月光斜斜地照进储物间,萤石灯的光晕在墙上投出一圈柔和的亮斑。苍风睡得沉了,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米糕,呼吸一起一伏,像只吃饱的兽。苍云没睡,他坐在凳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门缝外的一线夜色,耳朵时不时轻轻抖一下。
许眠靠在主屋门槛边,披了件薄毯,眼皮有些发沉。她刚合眼没多久,就听见储物间传来窸窣声,紧接着是苍风含糊的呜咽:“饭……饭饭……”
她立刻起身,脚步轻悄地走过去。推开门,只见苍风蜷在软垫上,腿蹬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还在念叨:“饿……妈妈走了……”
许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只是做了噩梦。她没叫醒他,而是悄悄启用了金手指——心声如潮水般涌来。
“好饿……果干粥不见了……柜子打不开……妈妈不要我了……”苍风的心里全是失望和不安,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
许眠心头一紧,转身去厨房端了早就温在灶上的半碗果干粥,又加零蜂蜜,轻轻吹凉。她坐到苍风身边,一手托起他的头,另一手用勺慢慢喂进去。热粥一入口,苍风的眉头渐渐松开,咕噜咕噜吞了几口,忽然睁开眼,看见是她,立刻伸出手抱住她的手腕。
“妈妈……”他哑着嗓子喊,眼泪汪汪的。
“嗯,在呢。”许眠轻拍他的背,“妈妈一直都在,不会走。”
苍风抽了抽鼻子,把脸埋进她臂弯里,再也不肯松手。许眠由着他抱着,直到他重新睡熟,才心抽出胳膊,替他掖好毯子。
她刚要起身,余光瞥见苍云仍坐在门边,眼睛睁着,望着屋顶发呆。她走过去,在他床沿坐下。
“怎么还不睡?”她问。
苍云没动,也没话。可她已听见了他的心声:“黑皮叔叔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在看这边?……我能不能照顾好弟弟?要是他哭了我没哄住,他会觉得我不行吧……还有她……她会不会更喜欢弟弟?毕竟弟弟那么黏她……”
许眠心里一软。这孩子表面镇定,心里早翻翻江倒海。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银发,“你今分好了信号牌,还守了一晚上,很厉害。弟弟有你这个哥哥,真幸运。”
苍云耳尖一红,飞快地低下头,闷闷应了声:“嗯。”
“而且,”她笑了笑,“你比很多大人还会照顾人。妈妈都放心把储物间交给你管了,对不对?”
苍云悄悄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嘴角却微微翘了翘。他躺下去,拉过毯子盖好,背对着她,声:“那……明我也能守。”
“好。”许眠轻声道,“但今晚先睡,好不好?”
他没再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许眠替他也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离开。
还没亮,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藤叶上滑落的声音。许眠刚在厨房坐下,打算烧水泡燕麦糊,就听见身后“咚”一声,接着是水盆翻倒的哗啦响。
她回头,只见苍风光着脚站在橱柜前,踮着脚想够高处的陶罐,结果碰倒了水盆,自己也吓了一跳,正愣在原地。
“别动。”她赶紧过去,把他抱下来,“地上凉。”
“饿……”苍风瘪着嘴,手指还指着柜子,“饼……甜饼……”
许眠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梦里想吃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打开陶罐,取出一块蜂蜜燕麦饼递给他。苍风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来,咔嚓咬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慢点吃。”她蹲下,平视着他,“吃完我们洗手,好不好?”
苍风点头,嘴里嚼得欢快,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脸上,生怕她突然消失。
这时,苍云也醒了,从储物间走出来,一眼看见弟弟又在乱翻东西,立刻皱眉走过去:“笨蛋!谁让你碰柜子的!摔了怎么办!”
苍风被吼得一缩,饼差点掉了。
“哥哥凶……”他扁嘴,眼看就要哭。
“不是凶你。”苍云语气硬邦邦的,却还是伸手帮他擦了嘴角的碎屑,“这罐子装的是药粉,不能乱碰。”
许眠看着这一幕,心中早已听见两饶心声。
苍风:【饼好吃,但哥哥瞪我,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苍云:【烦死了,一大早就这么闹,她肯定觉得我管不住弟弟……她刚才给弟弟饼的时候都没问我……偏心!】
她站起身,先牵起苍风的手,“走,我们去洗手。”又看向苍云,“你也来,洗完手就有早餐。”
苍云背过身,假装整理衣袖,心里嘀咕:【我才不稀罕早点……反正她也不会多给我。】
可人还是跟着去了。
三人蹲在陶盆前洗手,许眠一边打水一边:“今早上有燕麦糊,还有烤红薯,苍风最爱吃的。苍云呢,我特意多放了坚果,你喜欢的。”
苍云手一顿,抬头看她。
她正笑着舀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他知道——她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低头继续搓手,没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回到厨房,许眠手脚麻利地煮好糊糊,盛了两碗。给苍风的那碗底下藏了三块蜜薯丁,给苍云的那碗则撒了一层碾碎的核桃仁。她把碗放在桌上,又额外拿出一碟坚果糊,摆在苍云面前。
“你是大哥哥,要多吃点才有力气管弟弟。”她,“妈妈信得过你。”
苍云握着勺子,低头看着那碟坚果糊,心里轰的一声。
【她真的……记得我喜欢这个……还当着弟弟的面夸我……】
他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低头,口口吃起来,动作规矩得像在做仪式。
苍风吃得满嘴糊糊,忽然抬头,奶声奶气地:“妈妈,哥哥也乖!”
苍云差点呛住。
许眠笑了,“是啊,你们两个都乖。”
这话一出,隔壁几间屋子的门悄悄开了条缝。几个幼崽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边。
一个穿灰布衫的女孩捏着衣角,声问:“那是新来的吗?”
另一个男孩压低声音:“听是雪狼族的,会变身!”
“嘘——别吵,听他们话!”
许眠早就察觉了。她没点破,而是牵起苍风的手,主动走向廊下。
“孩子们,”她温和地,“这是新来的弟弟妹妹,苍风和苍云。他们刚来,也需要朋友。”
几个幼崽愣住,有的往后缩,有的往前蹭了半步。
苍风咧嘴一笑,举起手里的饼:“给!”
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半块,声道谢。
许眠看向苍云。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脸“我不想被围观”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刷屏:【烦死了,干嘛都盯着我看!我又不是马戏团的!……不过……她希望我点什么吧?】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我会分信号牌。”
廊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信号牌?就是院子里那些红黄蓝的木片吗?”
“我昨看到他在分类,可认真了!”
有个男孩鼓起勇气问:“你能教我吗?”
苍云一愣,没想到真有人问。他瞥了许眠一眼,见她正微笑着看他,便硬着头皮点头:“……可以。”
“太好了!”那孩子眼睛一亮。
许眠轻轻拍了拍苍云的肩,“你瞧,大家都想跟你学呢。”
苍云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得意,心里却美滋滋地想:【哼,这才刚开始。】
阳光渐渐洒满院子,藤网在风中轻轻晃动,铜铃无声。许眠站在院中,看着孩子们围在一起,苍风已经抱着半块饼靠在她脚边,眼皮开始打架;苍云则坐在廊下凳上,一本正经地教那个男孩认信号牌,时不时还纠正他的摆放顺序。
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昨夜没睡好,眼下有些发沉。但她没回屋,而是搬了张矮凳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看着这群孩子。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微微眯眼,目光扫过院墙、藤网、角落的陶罐,一切如常。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贴了贴耳后,那里有一颗的痣,安静地伏着,不再发烫。
她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但现在,至少这一刻,院子里有笑声,有争执,有分享,有信任。
她低头,看见苍风的手正轻轻抓着她的裙角,睡得香甜。
苍云教完一轮,抬头看她,见她望着自己,立刻别扭地转开脸,声嘟囔:“看什么看……我不是在帮你管人嘛。”
许眠没话,只是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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