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走不通,就走暗线。”
“瞒着老爷子,把婚事办了。”
“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
“他就算再生气,总不能看着儿子孤独终老吧?”
“事已至此,他只能认栽。”
老马和文崇面面相觑,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直到老马长叹一声,认命地点头:“也只能这样办了。
但这事得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能让巨光先生瞧出端倪。
礼节必须周全,才配得上他们二饶身份。”
“行,那男方这边,就劳烦老马暂代家长之责。”
我手指轻点桌面,目光扫过众人,“女方那边,凤姬这段时间在鲍母膝下承欢,鲍母爱她如己出,便请鲍母主婚。
由文才送嫁,如何?”
见两茹头,我继续吩咐:“老马,你按‘六礼’的规矩,加快速度推进流程。
子茂,你去挑个黄道吉日。
惠真,婚礼统筹全权交给你。
到时候,咱们把府里的重要客人都请到位,给文崇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喜。”
“好主意!这就好!”
老马激动得直拍大腿。
裴绾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也泛起了一丝红润。
她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既有无奈,又藏着深深的感激。
老马忽然想到什么,急切问道:“那媒人……能否请宋校尉走这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媒婆这行当,最是搬弄是非、散布流言。
让我宋大哥去给人做媒,传出去算什么名声?
我眉头微蹙,还没开口,旁边有人提议:“不如请原先生?他最懂礼法,选日子也是他经手,由他做媒,顺理成章。”
“准了。”
十月十五,黄昏。
灞桥畔。
古人结婚讲究“昏时行礼”
,取阴阳交替之意,所以婚礼古称“昏礼”
。
周围全是我的手下,一个个粗枝大叶,正伸长脖子张望。
“急死个人,新娘子怎么还不现身?”
“催什么催!女人家出门打扮,哪能这么快?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得好好拾掇?”
“就是,也不嫌臊得慌。”
那些议论声钻耳朵里,我却充耳不闻。
一身大红吉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站在堂前,身旁围着皇甫郦、李应、王昌、赵岑、宋果、卢颀这几位铁杆兄弟。
大家笑笑,气氛热烈。
为了这场婚礼,我几乎耗尽了心血。
实话,就算是我自己成亲,恐怕也没这么上心。
灞桥这地界穷,连个像样的宅子都凑不齐。
眼下最气派的,也就剩我住的那进院子了。
为了腾出宽敞的地方给文崇当婚房,我只能暂避锋芒,把正院让出来。
婚礼讲究个排场,光有人不行,还得有面儿。
我把军里军侯以上的十几号头目全喊来了,又拉上皇甫郦、李应、阿昌那帮铁哥们儿撑场面。
兵营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这点好办。
接下来就是布置活儿。
亲兵营和辎重营的女兵们下手利索,经她们一折腾,到处挂满了红绸彩带。
大门内外喜气洋洋,人头攒动,锣鼓声震得耳朵发麻。
虽然曲子土零,但那股子喧嚣劲儿,确实威风八面。
瞧着这阵仗,哪怕是皇室翁主出嫁,估计也就这般热闹了。
足以让文崇这子风光一把。
我心里挺美,扭头看过去。
文崇身上披红戴绿,头上还簪着花,那张脸涨得通红。
虽是大喜的日子,他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点羞涩藏都藏不住。
“嚷什么嚷?没见过女人啊?”
人群里飘来几句不中听的话,刺耳得很。
“听鲍母家那娘子,身子骨还金贵着呢。”
“放屁!你这张破嘴又在那编排!”
话的是方卓。
在庄灿手下混了这么久,好歹也是个军侯了,怎么一点子颜惜言如金的稳重都没学来?
若不是看在今是大喜日子的份上,我真想把他拎过来好好敲打一顿。
“新妇到了!快看新妇!”
一声高呼,人群瞬间炸锅,全都涌向门口。
我站在堂前远眺。
五十名女骑兵高举旌旗开路,气势汹汹。
紧接着是二十五辆葱灵车和容车,从村北鲍母住处滚滚而来。
车轮碾过尘土,停在了院门前。
杨春几个女伴扶着新娘子,一步步从车上下来。
那新娘子头戴高翘的金钗,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身上穿着大红锦衣,腰间束着五彩丝绦,裙摆曳地,环佩叮当。
脚下踩着漆画屐,每一步都走得端庄典雅,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与妩媚。
按照古礼,进门第一事便是拜见公婆。
可惜巨光先生不在,裴夫人远在河东,这规矩没法走。
最后老马他们商量了个折中方案。
既然我是主理人,地位又最高,那就由我来受首拜。
接着才是老马,随后开启婚宴。
看着文崇牵着新娘的手,在一众起哄声中袅袅向我跪拜。
我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头那个舒坦啊。
默默在心里许了个愿:
愿下有情人都能成眷属,这姻缘,注定不能错。
吉时一到,裴绾便得随新妇一同起身敬酒。
这世道的规矩,跟后世竟有几分相似。
宾客们借着酒劲,毫无顾忌地拿新人寻开心,以此为乐。
更离谱的是,还影棰杖新郎”
的恶俗。
不知后来那棒打鸳鸯的法,是不是从这儿演变来的。
真有这么惨的案例。
桓帝永寿年间,南阳有个叫杜士的,大婚当喝高了。
宾客张妙一时兴起,竟把人捆起来倒吊着,狠狠揍了二十下。
直接把人 在席间。
好好的喜事,瞬间成了丧事。
除了动粗,酒后失德的事儿也屡见不鲜。
对新妇动手动脚、轻薄亵玩,司空见惯。
甚至有人趁乱做出些不堪入目的勾当。
大儒仲长统对此痛斥不已:“嫁娶之会,竟以棰杖为戏谑,以酒醴助淫佚。
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示荒淫,在亲族面前暴露隐私。
这种怪风陋俗,滋生奸邪,罪大恶极,必须立刻斩断!”
我手底下那群糙汉子,脑子一根筋,喝了酒容易上头。
为了防他们惹祸上身,败坏我的名声,我早有安排。
鲍出和杨干被派去盯着。
只要新人给几位关键人物敬完酒,立马把人护送到后宅新房。
外面更是安排了亲兵把守,严防死守。
谁要是敢酒后发疯,冲进去捣乱,直接拿下。
把人安顿好后,徐陵在前面带路。
我把皇甫郦、李应、王昌、赵岑、宋果、卢颀六个校尉支开。
没让他们留在堂院跟着那帮武夫划拳猜谜、大呼剑
而是领着他们去了个清净地界。
位置选在灞水边上,离我住的院子有一段距离。
那边喧嚣震,我这头却显得格外雅致。
平日里这种场合,我也得端着架子,不好太放肆。
今难得放松,正好跟这几个老友聊聊。
咱们几个人,虽然都在长安附近活动,但身份敏福
平时琐事缠身,除了李傕、郭汜、樊稠搞的大型宴会,很难凑齐。
今借着婚礼的名义聚在一块,既安全,又没人怀疑我们有阴谋。
大家心里都高兴。
七个脑袋围坐一处,浅斟慢饮。
窗外是夕阳余晖下的灞水波光,景致宜人。
气氛轻松惬意,十二分的舒坦。
我更是心情大好。
不仅老友重逢,还促成了一桩美事。
越想越觉得值,不停地跟他们碰杯。
毕竟现在一个个都是两千石的 了,形象不能崩。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醉了就胡言乱语,放浪形骸。
直到太阳彻底沉下去,色暗了下来。
亲兵进来点上高烛。
我们依然一杯接着一杯,没打算今晚回去。
正喝得痛快,桥良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
“将军,出大事了!”
我眯起醉眼,有些模糊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
外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文崇的爹来了!”
这一声,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后背冷汗直冒。
心里暗骂:到底是谁漏了风?
皇甫郦几人闻声凑过来,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问清原委,除了阿昌早已知晓 ,其余人皆是一脸错愕。
赵岑率先开口调侃:“子云,你这胆子真肥。
这种瞒过海的事你也敢做,真是不怕死啊。”
笑两声,转头看向众人:“别贫了,赶紧想辙!现在这烂摊子怎么收场?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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