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锗、马蔺与李奇等人被挡在射程之外，只能在城下破口大骂。
骂声虽凶，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率领残部退回阵郑
整个交锋过程，我始终默然伫立。
身旁只有哑巴等亲卫屏息凝神，静静旁观。
若非几名敌骑试图侧翼包抄，我也未曾动用弓箭。
直到那些马匪逼近，才与亲卫联手，几支利箭精准送他们上路。
此举有两重考量。
其一，正是为了摸清这支新编骑兵的实战底细。
往日里在校场操练，或是剿灭匈奴股流寇，都算不上真正的血火洗礼。
今日这仗，堪称中垒营成立以来的首战。
即便对手是典韦这般狠角色，我军仅折损三十余人，几乎全歼敌军。
这份战绩足以让将士们沸血，回去务必重赏，以此振奋士气。
其二，我向来反感那种微操指挥的领导。
李傕便懂得这个道理，一旦将兵权下放，便只看结果，从不中途插手指手画脚。
能克制住对下属行动的掌控欲，才是上位者该有的修养。
战后清点，郝锗和马蔺命人割下敌军首级，悬挂于马鞍与马镫之间。
收拢了缴获的战马后，两人带队归拢到我面前。
此时他们浑身浴血，煞气冲。
那些人头随着马匹颠簸剧烈摇晃，令人触目惊心。
士兵们勒马停步，粗重的喘息声在风中清晰可闻。
我目光扫过每一张染血的脸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高声喝道：
“好样的！骑兵队果然不负众望！”
“待回大营，必以牛酒花红厚加犒赏！”
话音落下，全军欢呼雷动。
我最后瞥了一眼陈留东门的方向，随即扬鞭催马，向南疾驰而去。
其余骑兵紧随其后，蹄声如雷，卷起漫黄沙。
狂风呼啸，将尘土尽数吹向东边。
二月六日，赤仓集，夜色深沉。
室内烛火摇曳。
李傕身着便服，正慢条斯理地更换衣袍，语气随意地问道：“听闻子云今日在陈留附近，撞上了那伙骑兵？”
“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我拱手回应，面上佯装惭愧，“末将失察，实在汗颜。”
“呵呵，子云啊……”
李傕穿好官服，挥手屏退左右侍妾。
他望着我，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
今的李傕有些不对劲。
这人向来务实冷血，极少与我这般感慨人生。
难道……他有别的目的？
思绪瞬间拉回三年前。
那时我们在陈仓，我巡哨时曾遭遇西凉少年悍将马超。
没想到，李傕竟还记得这件旧事。
一晃眼，三年光阴匆匆而过。
投身军伍已有五载，岁月不饶人，我已近而立之年，年届二十九。
我暗自摇头，强行将这些无关思绪甩出脑海。
大战在即，追忆往昔毫无意义。
既然李傕主动提起此事，必定有所图谋。
李傕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在帐中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滔滔不绝。
“子云可是凭那一战打出来的名声！能在大帐决策里语惊四座，把战略底定下来，后来的渝麋大捷，你居功至伟。”
他嘿嘿一笑，满脸自信：“就凭你这等才华，收拾陈留那几个跳梁丑，根本不在话下。
你心里肯定早就有妙计了吧？”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仗必须打赢。
这李傕，倒是个能会道的角色。
我拱手道：“末将自当竭尽全力，目前的部署是……”
李傕抬手打断了我。
“先别急着。”
他转过身，“等其他冉了，你一起讲给他们听。
这次攻城主力是你们，我就在旁边看着，不动手。”
这座军帐极大，足足十丈宽。
四周立着十几根粗大的蜡烛，光芒摇曳。
按照命令，李军旗下的九个司马此刻已匆匆赶到。
“子云，把你那攻城计划摊开，大家参谋参谋。”
李傕发话了。
话音刚落，众司马心头一紧。
终于要动手打陈留了？
我从队列中跨步而出，朝众人抱拳致意。
“这几日我细察过陈留城防。”
我开口，声音沉稳，“东南角那块城墙，在中平六年那场暴雨里塌过。
后来虽补修过，但根基不稳。
今晚，就从那里撕开口子。”
张龙立刻上前一步，眉头微皱：“那下午为何要把咱们营调去西面？”
“声东击西。”
我淡淡回应，“让守军以为主攻在西侧，调动他们的主力兵力。
这样，东侧的防守自然就空虚了。”
我继续下令，条理清晰：“具体战术如下。”
“今晚子时开始行动。”
“全军禁火，禁言，只许嚼干粮。”
“丑时初刻，我在城西发射五支火箭为号。”
“届时，北、南、西三面同时强攻。”
“北面由李利牵头，西面归张龙和李应指挥，南面交给张苞。”
“各营拆下垒墙上的土囊，每人持一个，冲到护城河边填壕。”
“动作要快，火力要猛，务必死死咬住敌军视线，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从这三个方向进攻。”
李利听得直咋舌，急问：“那你们中垒营的主力呢？不跟着一起冲？”
“当然不是。”
我目光扫过众人，“庄灿、牵逵、杨芳、蒲俨，这四个军侯我已经安排好了。”
“今夜子时，趁夜色掩护，分批将中垒营两千精锐悄悄转移至陈留东南隐蔽处。”
“一旦火箭信号亮起，他们直接切入缺口，直插内城。”
“至于我，”
我指了指自己，“带着剩下的中垒营兵马，继续在西门制造声势，随时支援各处。”
胡封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忍不住开口，语气慎重：“骑兵部队怎么安排？”
“赌他们往东撤。
不过今晚四面都得加派斥候，主力骑兵死死钉在东面。
一旦露头，直接绞杀。”
我语速极快，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另外，一千五百骑驰援南门。
庄灿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城门一开，立刻放你和张苞的人马进来。
记住，让路给骑兵，步兵殿后。
进城直奔太守府，活捉张邈、赵宠，一个不留！就这方案！”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李傕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终于一拍大腿。
“行！照子云的办，滚去准备！”
“得令！”
众人齐声应诺，转身退下。
我也刚要起身，肩膀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李傕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子云，信你这一回。
我去阵前督战，给你助威。”
“多谢大人提携。”
我抽身避开他的手掌，脚步未停。
大战在即，升城督的身份让我根本没空寒暄，满脑子都是 的细节，只能快步离开。
二月六日，丑时三刻，城西荒原。
“大人，吉时已到。”
副将低声提醒。
我抬头望向陈留城墙。
那些挂着“气死风”
灯的垛口处，守军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巡逻。
该收网了。
“放箭！”
五名匈奴亲兵同时松手。
弓弦震颤的脆响划破夜空，五支裹着油脂的火箭拖着尾焰，呈扇形射向城头。
火光如流星坠地，瞬间点亮了半壁苍穹。
火箭还没落地，张龙营的第一梯队已经吼叫着冲锋。
一千步卒头顶塔盾，肩扛土囊，像潮水般涌向护城河。
刘遇率领的一千 手紧随其后，箭雨蓄势待发，准备对城头进行火力压制。
城头守卫发现了异常。
“敌袭！贼人攻城啦——”
凄厉的嘶吼声伴随着大锣的巨响炸开。
守军惊慌失措，一边狂奔示警，一边疯狂敲击警钟。
顷刻间，陈留城上下沸腾。
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和征召的民夫慌乱登墙。
我方阵地也是火光冲，在北风的助燃下，点点星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冷冽而肃杀。
第一梯队的工兵迅速将土囊填入壕沟，动作麻利地折返。
盾牌交接给第二梯队，第一拨勇士则迅速更换装备，扛起云梯，准备发起第一轮强攻。
是幸运，是因为此时城防尚未完全激活，他们毫发无伤。
但不幸，也是因为此——
作为第一批登城的尖刀，等待他们的，将是守军最猛烈的反击。
城头人声鼎沸，箭雨如蝗。
李应、张龙与我并辔而立，谁也没话。
并非恐惧，而是忌惮。
军中老卒，谁没见过血？沉默，是因为局势胶着。
陈留城内百姓众多，墙头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反观我们这边，一万步兵折损不少。
硬攻？那是找死。
除非出奇招，否则这有三万军民据守的坚城，绝非易事。
此时，第四批填壕兵撤回土囊。
前面三十多丈宽的护城河，终于被填平了一截。
我冲张龙微微颔首。
张龙转头，对着身后一千先锋怒吼：
“冲！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砍了他！”
声音沙哑，透着股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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