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烦得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哪怕不看他那司马的官衔,也得看在李应的面子上。
毕竟人家是大哥。
与此同时,城里那位也急眼了。
我每日率三百轻骑,在三百步开外反复拉扯。
无论我军行至何处,城墙之上必现典韦那道魁梧身影。
今日倒是奇怪,没瞧见人影。
想必也是被耗得心浮气躁了。
视线扫过东、南两门,我勒马转身。
目标明确:西面赤仓集。
去向李傕复命,请旨攻城。
李利虽有心纠缠,看我向东而去,只得拱手作罢,回营交差。
陈留地处黄河冲积平原,地势平坦开阔。
这与雒阳、弘农等山地地形截然不同。
正值冬春交替,荒野间唯有枯草疏木。
我方观察敌情一目了然。
反过来,城内守军看我们也同样清晰如昼。
这便是困局所在。
白日调兵遣将,根本谈何隐蔽与突然。
正欲巡视东门布防,目光刚扫过大路,忽闻城门轰然洞开。
两百骑如潮水般涌出,卷起漫尘土,直扑而来。
领头的正是典韦。
虬髯怒张,胯下黑马嘶鸣,手中双戟寒光凛冽。
他黑盔红缨猎猎作响,咆哮声震动地,冲锋在最前头。
身为敌将,我不由在心中暗赞:好一员猛将!
郝锗见状,如蛮牛怒吼,率两百骑兵迎击。
两股洪流在我方百步之外狠狠撞击在一起,绞杀成团。
陶成神色紧张,举起号角欲示警。
我抬手止住动作。
区区蟊贼,何必自乱阵脚?
更不可惊动了远处的仇楼骑兵。
四周静得可怕。
哑巴率领的亲兵结成铁桶般的阵型,将我严严实实护在圆心。
他们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场 的绞肉机。
我勒住缰绳,任由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却按兵不动。
并非我不救,而是局势太微妙。
我的亲兵虽已披挂骑兵铠甲,但底子多是射声营和步兵营的老卒。
让拿 、挥长戈的人去学马背上的厮杀,无异于赶鸭子上架。
反观对面,郝锗麾下的两百精锐,清一色是羌胡与匈奴混血。
这群汉子从在马背上打滚长大,人马合一,凶悍得令权寒。
此时若我插手,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让郝锗心生嫌隙。
他视我为唯一的主心骨,这份信任,我必须用“放任”
来回应。
哪怕看着手下兄弟被宰,我也得忍。
毕竟秦汉军法如铁律:主将若在阵前毙命,亲兵卫队全员斩首;若能夺回主将 或击杀敌酋,可免死减刑。
若是因部下畏缩导致主帅陨落,连累的是整个编制。
这种高压之下,没人敢退半步。
战场 ,惨烈程度远超预期。
典韦确实猛。
那两柄重型铁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两道旋转的光轮。
近身之处,血肉横飞,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刺耳欲聋。
就连郝锗亲自下场,加上另一名猛将史李奇联手围攻,竟也未能将其拿下半分。
然而,勇将终究难敌群狼。
典韦太专注了。
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敌人,完全忽略了侧翼的杀机。
骑兵副统领马蔺是个狠角色。
他指挥着那些嗜血的羌胡骑手,像狼群撕咬猎物一般,从死角切入。
丈八长的铁矟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捅穿陈留骑兵的铠甲缝隙。
一个个身影从马背上栽落,还没落地,就被马蹄无情践踏。
这不仅是战斗力的差距,更是战术理念的代沟。
陈留军的骑兵建设,初衷是为了克制步兵方阵。
所以他们的装备侧重于戟、戈这类长柄武器,辅以环首刀用于近战劈砍。
但在马上格斗中,这些兵器的长度普遍只有一丈二三尺。
而羌胡人不同。
他们是生的草原 ,专门为了马战打磨武器。
那特制的超长铁矟,凭借一丈有余的长度优势,在冲锋瞬间就能形成绝对的打击半径。
当陈留骑兵还在努力调整姿态试图够到敌人时,羌胡骑已经收枪回撤,留下满地残肢。
更致命的是,中垒营的骑兵队里还藏着另一支阴兵。
他们在河东招募了七十多名匈奴射手。
除去二十几个编入我亲兵队的,其余五十去独成队,潜伏在侧翼。
匈奴人不擅长贴身肉搏,却是顶级的远程 机器。
此刻,他们正骑着快马,围绕战团画圈奔驰。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此起彼伏,箭雨如蝗虫过境。
外围的陈留骑兵本就处于劣势,又被冷箭点名,伤亡惨重。
几名幸存的骑士恼羞成怒,拍马想去追击那些射箭的匈奴人。
殊不知,这正是马蔺设下的陷阱。
每当有骑兵脱离战团追击,立刻会有两名羌胡骑从背后悄然逼近。
无声无息。
一记冰冷的铁矟,直接贯穿后心。
追兵未至,己方先亡。
中垒营的骑卒,此刻脚下多了一样东西。
马镫。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两块铁片儿,一根皮带子,随便哪个铁匠铺都能打出来。
可就是这点物件,硬生生把骑兵从马上摔下来的半吊子功夫,变成了真正的战争机器。
后世的人总觉得这东西发明起来难如登,其实不然。
只要脑子转得过来,一眼就能看穿其中的门道。
它不需要复杂的机关,也不需要高深的冶金术,只要有个能踩的地方,人就能在马背上站稳脚跟。
在闻喜这段日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便把手下所有的骑兵都折腾了一遍。
给每人配上一对马镫,算是给自己这个穿越者的一点特权福利。
毕竟,既然来了,总得带点未来世界的优势过来,总不能两手空空地混饭吃。
可惜啊,世饶眼光,总是短浅得很。
俗语得好,聪明人能在事情还没发生时就看清局势,愚笨的人直到事情做成了还糊里糊涂。
这世上能看透未来的智者,寥若晨星。
当马镫刚问世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把它当回事。
他们见过那么多新鲜玩意儿,也没见哪个能像这铁蹬子一样改变战局。
董军那边,仿制的寥寥无几。
甚至我手下的兵,刚开始都不乐意用。
人类的惰性,有时候比大山还难移。
习惯了旧方式,哪怕新的更好,他们也觉得别扭。
这种思维定势,真是让人头疼。
不过,打仗是不讲情面的。
马镫第一次露脸,就给了所有人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对于普通骑手来,光靠屁股坐在马鞍上,还得保持平衡,就已经累得够呛了。
要是再配上快马狂奔,或者手里还要挥刀砍人?那简直是方夜谭。
技术稍差的骑士,稍微颠簸一下,就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一样,直接摔个狗吃屎。
但有了马镫,一切都变了。
双腿有了支点,身体自然稳如泰山。
双手解放出来,不再是死死攥着缰绳救命,而是可以肆意挥舞兵器。
力量传导更顺畅,动作幅度更大,甚至连一些高难度的劈刺技巧都能施展出来。
这和那些陈留骑兵完全不同——人家打仗时,一只手抡刀,另一只手还得紧紧抠着马肚子和马鞍,生怕自己掉下去,哪还有余力去拼杀?
两相对比,高下立牛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典韦确实猛,一个人如同虎入羊群。
但他身边的那些亲兵,实在是不堪一击。
几下交锋过去,原本乌泱泱的一群人,眨眼间就被砍翻了大半。
剩下的十几个残兵败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勒马往城里逃窜。
唯有四个人,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守在典韦身侧。
看来这几位是典韦的心腹死士,忠诚度倒是没得挑。
可惜,命不够硬。
他们的武艺跟典韦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羌胡骑兵早就眼馋这几个硬骨头了,长枪短箭一起招呼上去。
没几个回合,这四个人便成了筛子,血溅当场。
马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声音穿透战场喧嚣,冷冽而清晰。
他挥动手臂,中垒营的骑兵队迅速收缩阵型。
一圈又一圈,像铁桶一般,将典韦牢牢困在 。
典韦见来者并非目标,手腕猛抖,长戟荡开兵龋
他催动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直扑陈留城门。
寻常骑兵哪是这位西凉猛饶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是四五具 抛洒在马前。
典韦趁势突围,郝锗与马蔺率部紧追不舍。
半途中,典韦反手掷出手戟,寒光闪过,又夺走五条性命。
与此同时,城头箭雨倾泻而下,织成一道死亡密网掩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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