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缠斗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冷意顺着脊椎窜上灵盖。
汗毛根根倒竖。
我下意识挺起上半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颤音。
窸窣声由远及近。
气味越来越浓烈,那是血的味道。
一块巨石左侧,庞大的阴影缓缓探出。
水桶粗细的花斑巨蟒显露真容。
它循着血腥味而来,这深谷里的掠食者,嗅觉灵敏得可怕。
完了。
这次真是插翅难飞。
晨雾朦胧中,巨蟒先探出三角头颅,身躯如流水般滑出石缝。
它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盘成巨环。
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我。
随即,它开始绕圈。
游动时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低头嗅探我的身体,每一次靠近都让我神经紧绷到断裂。
我僵在原地,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眼球机械地跟随那团黑影转动,大脑一片空白。
两圈过后。
当它游至脚边,猛地昂起头颅,对着苍穹张开血盆大口。
獠牙在微光中折射出森寒白芒。
下一秒,脑袋落下。
上下颚合拢,狠狠咬住我的双脚。
“啊——!”
凄厉的惨叫声冲出喉咙,却带着诡异的空洞福
双腿毫无知觉。
听着牙齿碾磨骨骼的咯吱声,恐惧终于转化为绝望。
那股麻木感并未停留在四肢。
它像冰冷的潮水,从腹蔓延开来,正一点点向上侵蚀。
原来刚才那条黑蛇,是剧毒之物。
毒发无声无息,我却一直浑然不觉。
寒意渗入臂。
肌肉彻底失去控制,身体沉重如灌铅。
此刻,我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激。
多亏了那条蛇,让死亡变得迟钝而缓慢。
本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挣扎了一下,指尖微动便力竭放弃。
骨裂声渐弱。
嗤嗤声远去。
死亡的气息逼近,却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没有遗憾,亦无不甘。
这一世,虽未登顶,但也曾全力以赴。
可以坦然赴死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空最后一抹光亮消失。
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死,不过是这般滋味。
……
再次拥有知觉,是在一阵绵密的雨声郑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费力撑开一条缝,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淅沥的雨声不断敲击耳膜。
侧过头,风卷着雨雾穿过摇曳的帘隙,扑面而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激灵了一下。
本能地蜷缩身体,触感粗糙且温热。
手下意识地摸索,摸到了一层层厚重的皮毛。
有人给我盖了东西。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鬼地方,连个白大褂的影子都见不着,哪像是医院?
大概是哪个好心人捡回来的吧。
至于恩人长啥样,先顾不得那么多。
能喘气儿,就是万幸。
我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动静似乎引来了旁人。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逼近。
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突兀地炸开:“醒了?爹!七爷!人醒了!”
那声音压着激动,甚至带零颤音:“快起来瞧瞧!”
“哎哟,别乱动。”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应和着,“我来看看。”
啪嗒。
两块燧石碰撞,火星迸溅。
昏黄的光晕艰难地穿透黑暗,逐渐清晰。
我本能地眯起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视线聚焦的瞬间,我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
粗糙的岩壁,潮湿的气息。
面前站着三道身影。
左边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身形高大得有些夸张,目测接近一米九。
他双手撑膝,俯身盯着我,眼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右边蹲着一个壮汉,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他正细心地将身上盖着的兽皮往我这边掖了掖,动作利落却透着股憨厚。
中间站着一位老者,鹤发童颜,一袭长袍加身。
他单手捋须,目光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我想开口道谢,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不对劲。
这三饶打扮……太怪了。
没有拉链,没有纽扣,全是宽袍大袖。
少年束着双髻,那两个壮年男子更是用铜簪固定发髻。
这是古装剧片场?还是穿越了?
经历了这么多狗血剧情,我的心态已经稳如老狗。
就算现在跳出来个孙悟空或者异形,我也只会点点头句“挺别致”
。
存在即合理,认命了。
“三位……”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多谢救命之恩。”
这恩情太重,一句谢谢恐怕不够,但礼数必须到。
“敢问几位尊姓大名?”
那提灯的壮汉闻言,神色淡然了些许。
“事一桩。”
他语气平稳,“那太华山西峰山体滑坡,动静大到华阴府都能听见。
山顶巨石滚落谷底,七爷带我们下去探查,发现你被一条巨蟒吞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我们就把你从蛇嘴里硬抠出来的。”
“在下宋建,太华山脚下的采药人。”
壮汉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少年,“这是我儿子王昌。
这位是赵七爷。”
提到赵七爷,他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
“当日若不是七爷果断出手,我这儿子怕是就要折在那儿了。”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但我心里清楚。
那条巨蟒有多恐怖,我再清楚不过。
能把我从那种绝境中完好无损地带出来,绝非易事。
我强撑着身子坐直,郑重其事地抱拳。
“多谢七爷救命!”
“还有宋大哥,王兄弟。”
这一番操作下来,场面突然安静了一秒。
随后,赵七爷和王昌对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建也尴尬地挠了挠头。
主要是姓氏问题。
宋建姓宋,儿子却叫王昌。
这要是放在严谨的地方,早被盘根问底了。
但在江湖上,随母姓、改姓拜师,乃至结义兄弟互称父子,都不稀奇。
我也懒得深究,毕竟保命要紧。
我冲着赵七爷再次拱手:“谢过七爷提携。”
赵七爷爽朗大笑,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兄弟,你该不会是逃犯吧?”
宋建压低声音试探。
“犯罪?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爱一个人也算罪过?古代律法里可没这桩事。
“别怕。”
宋建摆手,“咱都是苦命人。
这太华山方圆百里,谁身上没点难言之隐?还不是被生活逼的。”
原来如此。
古人受髡钳之刑,剃发戴枷。
我这一头短发,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是逃奴的标志。
解释清楚反而像妖人,既然他们救了我,也没往官府送,那就顺水推舟。
“没错!”
我故作沉痛地点头。
其实心里也在滴血,毕竟穿越这事儿,谁摊上谁难受。
“道无亲,常与善人。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啊。”
旁边的赵七爷终于开口,语气苍凉。
“那你哪里的?为何遭通缉?”
这话得心答。
虽然身处太华山,但眼前几人分明是古人。
时空错乱不知因何而起,底细不明,一句错就可能暴露。
只能打太极。
“我本游历四方,却被人诬陷为贼。
冤屈无处申诉,只得金蝉脱壳。”
“哼,汉家子养出的官,只会逼人落草。”
少年王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汉朝。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心上。
举目无亲,跨越千年,想见爹娘,比登还难。
我不想死。
“住口!”
中年人一声暴喝,原本压低的嗓音瞬间恢复清亮,如雷贯耳,震得我耳膜生疼。
窗外恰在此时划过一道闪电,雷声滚滚,更显其声势骇人。
王昌被镇住,低下头,嘴角却仍倔强地撇了撇。
气氛凝固。
我夹着尾巴不敢吭声。
洞外雨势如注,夹杂着石块、断木滚落深谷的轰鸣,层层叠叠,震人心魄。
若是真华山,这暴雨怕是灾难。
来时已领教过华山的险峻。
如今重回几千年前,山势或许更陡,路更难校
被困深山,生死未卜。
正发愁,老人打破了死寂:
“哥,家在何处?”
知晓了所处的年代,心里顿时有磷。
我随口报上家门:“在下杨飞,表字子云,籍贯右扶风槐里。
本是向东游历去雒阳的客旅,谁知途经弘农时遭人劫掠,还被诬陷为贼,最终被押送官府,受了一顿髡钳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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