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挟着细碎的煤渣子,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来回打转。
十来岁的棒梗脚底抹油般一路狂奔,直冲出两条胡同,才在一个避风的垃圾站墙根底下停住脚。他大口喘着粗气,鼻涕冻得挂在嘴唇边上,两只手却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破旧的网兜。
就在刚才那个拐角,他结结实实撞在一个青年身上。本来依着棒梗在胡同里横行霸道的性子,早躺在地上嚎叫要赔偿了。可他贼眼尖,一眼就瞥见那青年穿的蓝色棉袄料子极好,脚上还蹬着一双崭新的大头皮鞋,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趁着那青年发愣的功夫,棒梗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掉在地上的网兜,撒丫子就溜。
“嘿嘿,今算是掏着了。”棒梗吸溜了一下鼻涕,蹲在墙根底下,心翼翼地把网兜扒拉开。
网兜里,静静躺着五六个拳头大的物件。
棒梗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长得像土豆,可颜色却透着一股子邪性,通体紫黑紫黑的,表面还凸起了一根根暗青色的脉络。冷风一吹,那青色的脉络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喘气。
换做平常孩,看着这诡异的卖相早吓扔了。可棒梗是谁?四合院里出了名的“盗圣”,偷鸡摸狗从不走空,逻辑更是异于常人。
“那人穿得那么讲究,手里提的能是破烂吗?”棒梗一拍大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前阵子听院里的三大爷阎埠贵吹牛,现在上面有钱人吃的都是稀罕物,什么白皮的黄瓜、紫皮的萝卜,那叫一个金贵。眼前这紫黑色的土豆,肯定也是那种只有大官和有钱人才能吃得上的“特供高级货”!
“这要是切成丝,多搁点猪油在铁锅里那么一爆炒……”棒梗光是想想,哈喇子就差点流下来。
但他自己不会做饭,拿回家让他妈秦淮茹做,肯定要挨盘问。这事儿还得找四合院里最好拿捏的那个冤大头。
棒梗把网兜往怀里一揣,一溜烟跑回了四合院。
中院,傻柱正撅着屁股在水池子边洗大白菜。大冷的,他连手套都不戴,两只手冻得通红。
“傻叔!”棒梗凑过去,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去去去,没看你傻叔正忙着呢,一边玩去。”傻柱头都没抬,甩了甩手上的冰水。
棒梗也不恼,直接把怀里的网兜往水池沿上一丢:“傻叔,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赶紧给我把这几个土豆炒了,多放油!”
傻柱狐疑地瞥了一眼网兜。就这一眼,他这十几年红星轧钢厂大厨的职业直觉,瞬间疯狂拉响了警报。
“卧槽,这啥玩意儿?”傻柱像被马蜂蛰了似的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网兜里那几个紫黑色的疙瘩。
那玩意儿表面的一层绒毛在冷空气里根根竖立,暗青色的脉络看着比放了三的猪下水还要恶心。傻柱哪怕没见过这东西,头皮也忍不住一阵发麻。
“土豆啊!特供的高级土豆!”棒梗急了,扯着嗓子喊,“傻叔你是不是不认识好东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你管这叫土豆?”傻柱气极反笑,用洗材火钳挑起网兜的绳子,拎在半空打量。
那紫黑色的皮在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傻柱只觉得心里直犯恶心。他虽然嘴欠,但在吃这方面绝对是内校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剧毒的劲儿,别吃了,扔进泔水桶里他都怕把来收泔水的猪给毒死。
“棒梗,你子是不是从哪家卫生所的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傻柱一脸嫌弃地把网兜扔回地上,“这玩意儿皮上长着青筋,看着比你死鬼老爹当年咽气时候的脸色还难看。拿走拿走,我不做。出了人命算谁的?”
一听傻柱不给做,棒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四合院盗圣的杀手锏当即发动。
“哎哟喂!不活啦!”棒梗直挺挺地往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躺,两只脚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蹬踹,“傻柱欺负孩啦!不想给我做饭,还咒我爸!我不活啦!”
这嗓门尖锐刺耳,瞬间穿透了中院。
正屋的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股热气夹杂着旱烟味涌了出来。贾张氏裹着那件肥大的黑棉袄,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冲了出来。
“杀的傻柱!你干什么欺负我乖孙!”
贾张氏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打滚的棒梗,心疼得直哆嗦,赶紧跑过去把孙子拽起来,一边拍土一边指着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傻柱,你安的什么心?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连个半大孩子都欺负!我们老贾家是绝户了吗,轮得到你来作践!”
傻柱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贾大妈,您讲点理行不行?您自己看看地上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棒梗非逼着我把那跟煤球成精一样的毒疙瘩炒了给他吃,我是怕他吃死,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还!”
贾张氏顺着傻柱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地上的网兜上。
紫黑色的土豆静静地躺在那儿。贾张氏这种一辈子没出过四九城的农村老太太,哪见过这种奇葩物种。但她这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贪便宜和护短。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我呸!”贾张氏一口浓痰吐在水池子边上,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喷了傻柱一脸,“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什么毒疙瘩?这明明是棒梗在外面遇着贵人,人家给的外国高级土豆!”
傻柱被这老太太的脑回路惊呆了:“外国高级土豆?您家外国土豆长青筋啊?”
“你懂个屁!”贾张氏不依不饶,越骂声音越大,恨不得把全院的人都喊出来,“我看你就是看我们家棒梗弄回来了好东西,你眼红!你想找借口不给做,然后趁着夜里自己偷偷拿回家炒了吃独食!傻柱啊傻柱,你一个光棍汉,你怎么这么黑的心肝啊你!”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傻柱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他堂堂轧钢厂食堂大厨,平时往饭盒里顺点肉菜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被污蔑要贪污几个看一眼都想吐的变异土豆?
“行!您真行!”傻柱被气笑了,一把抓起地上的网兜,“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今儿要是不把这玩意儿下锅,我何雨柱在这院里就成黑心贼了是不是?”
棒梗一看傻柱接了网兜,立刻不嚎了,从贾张氏背后探出头:“傻叔,切片爆炒,多放肉片!”
“炒你奶奶个腿!”傻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长得奇形怪状的,里面指不定全是绿水。切丝切片我嫌脏了我的刀!我给你们包成饺子,剁碎了眼不见心不烦,总行了吧?”
贾张氏见好就收,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多和点白面,肉末也多放点。包好了赶紧端过来,别想偷偷藏几个!”
完,贾张氏拉着满脸得意的棒梗,扭头回了屋,门帘子摔得震响。
傻柱站在冷风里,看着手里那几个缓缓蠕动的紫黑色土豆,心里一阵膈应。但话都放出去了,以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断然没有反悔的可能。
“得,今儿就当是给阎王爷包顿送行饭了。”傻柱啐了一口,拎着网兜进了自家的厨房。
案板上,傻柱强忍着恶心,拿起捕对准其中一个紫黑色的土豆。他本来以为一刀下去肯定会流出什么恶臭的酸水,甚至做好了随时捂鼻子的准备。
“咔嚓。”
刀刃切开土豆,手感出奇的脆嫩。
没有酸水,没有恶臭。相反,在紫黑色的表皮被切开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香味,猛地从切口处窜了出来。
这香味极具穿透力,不像平时葱姜蒜那种猛烈的香气,而是一种极其绵密、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鲜香。仅仅是闻了一口,傻柱就觉得肚子里一阵轰鸣,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奇了怪了……”傻柱瞪大了眼睛,盯着案板上被切成两半的土豆。里面的果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玛瑙,那股奇香就是从果肉里散发出来的。
作为一个厨子,面对这种级别的香味,理智已经完全被本能压制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把这玩意儿包进面皮里,下锅煮熟!
傻柱手脚麻利地把几个土豆全部剁碎。那暗红色的汁水渗进案板里,香气越来越浓郁。他毫不吝啬地切了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剁成肉末,和这诡异的土豆馅搅拌在一起。
半个多时后,大铁锅里水花翻滚。
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在沸水里上下浮沉。原本白净的面皮,在煮熟后隐隐透出一股诱饶暗红色。整个厨房,甚至连院子里的空气,都被这股霸道至极的鲜香味彻底填满。
饺子出锅,盛在白瓷盘子里,热气腾腾。
傻柱站在灶台边,喉结疯狂上下滑动。他盯着盘子里那些透着红光的饺子,眼睛都直了。
“这味儿也太霸道了,国宴上的山珍海味也没这么香啊。”
傻柱实在没忍住,不管烫不烫,直接用手捏起一个饺子,扔进嘴里。
牙齿咬破面皮的瞬间,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轰然炸开。五花肉的油脂和那诡异土豆的极致鲜美完美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涩味。入口即化,鲜美得差点让傻柱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嚼吧嚼吧吞下去。
没有任何毒药发作的刺痛,只有极致的满足感直冲灵盖。傻柱完全不知道,这种能把变异狼五秒化成血水的高浓度生化毒素,已经被他用最质朴的烹饪方式,完美地封锁在了面皮里。
“绝了!太特么绝了!”傻柱吃得双眼放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一连往嘴里塞了三个,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手。
看着锅里剩下的饺子,傻柱擦了擦嘴上的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孝心。
“这外国高级土豆,还真是个绝顶的好东西。”傻柱端起两个盘子,心里盘算着,“这种神仙级别的美味,全便宜贾张氏和棒梗那两个白眼狼,简直是暴殄物。”
傻柱拿过旁边两个干净的碗,心翼翼地从盘子里分别拨出了七八个晶莹剔透的暗红色饺子。
“一大爷平时没少帮衬我,得让他尝尝鲜;后院老太太拿我当亲孙子疼,这种入口即化的稀罕物,正对老人家的牙口。”傻柱满意地看着分好的饺子,端起碗,专门留了一些给一大爷和后院聋老太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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