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可以是最简单的攻城战术。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人提出来?当然,德林知道,就算有人提出来过,惠龄这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老油条也不会去冒那个险!
惠龄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头。不是因为他相信德林,而是因为德林的身份。福康安的儿子,福恒的孙子,孝贤纯皇后的侄孙。
如果他不让德林去,万一德林回京告他一状,他畏敌如虎、坐失良机,那可就不是挨处分的事了。
当然,如果他在战场上出了意外,他惠龄最多挨个处分。在座这么多将军都可以给他证明,是德林自己要逞能出战的,跟自己无关。
两害相权取其轻。惠龄马上做出了一个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德林心里当然清楚这一点,这正是他算计好的。
三月初五,夜。
当阳城外,一队黑影借着月色悄悄摸到了城南三里外的刘家渡。
这是德林他们查到的白莲教徒向城内运送粮草主要通道之一。
渡口原本有个码头,清军围城后,守军在这里设了一个哨卡,但防守松得很,只有二十来个兵丁守着几间破草棚。德林他们这次就是要把这里暗藏的粮草全部烧掉!
当然,守军也必须“清理”掉。
德林趴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夜雾盯着渡口的动静。他的手心全是汗,这具身体虽然练过骑射,但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心跳快得像擂鼓,胃里翻涌着恶心福
恐惧!本能的、纯粹的恐惧!
“公子,”身边的纪正低声,“您不必亲自动手,让十二卫他们去就校”
德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历史教科书上读到过无数战争,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背后,是无数人真实的鲜血和死亡。现在,他自己也要成为这些数字的一部分了。
“不,”他咬紧牙关,“这是第一次,我必须亲自在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二名卫士。这些人都曾在福康安帐下效力,每个饶手上都沾过血,对于杀人这种事毫不陌生。此刻他们安静地蹲在灌木丛中,握着刀枪绳索,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德林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十二名家丁如离弦之箭冲出灌木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哨卡里的守卫正在打瞌睡,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几个反应快的抓起刀就要反抗,但影子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三下五除二,二十来个守兵死的死、降的降,整个战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德林从灌木丛中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撑着走到哨卡前。地上躺着三具尸体,月光下能看清他们脸上凝固的痛苦表情。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纪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公子,军人以服从为职,他们是朝廷的兵丁,却被匪收买、纵敌资粮,死有余辜。”
德林知道纪正是在给他找台阶下,但他得也没错。如果不是这些人收受贿赂,任由白莲教徒往城里运粮,当阳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清点缴获,”德林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烧了这批粮草,然后撤退。”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从哨卡里搜出了十几担粮食、几百斤盐巴、二十几匹白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一把火点着,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
远处,当阳城头响起了慌乱的号角声。
三月初七、初十、十五,德林带着他的队连续出击,先后拔掉了白莲教在城外的三个哨卡和一个粮仓。虽然没有消灭多少敌人,但对于围城的清军来,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主动出击的成果。
几封捷报传送上去,惠龄顿感压力了很多,态度也开始转变。
惠龄心想看来德林这子有点本事啊,同时也感叹,这老福家真是尽出妖孽啊!
惠龄开始认真听取德林的建议,调整了围城部署,把最精锐的部队调到北门和东门,加强了巡逻和封锁。
更让德林满意的是,惠龄终于同意了他的提议,秘密派遣了几个机灵的细作混入当阳城中,与城内一个姓刘的乡绅取得了联系。
那乡绅叫刘得水,本是当阳的一个富户,祖上做过官。白莲教破城后,他被迫归顺,但心里一直向着朝廷。细作潜入他家中,传达谅林的口信:三后夜半,在城南角的矮墙处接应官军入城。
刘得水答应了。
四月十九,子时三刻。
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当阳城南墙下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兵丁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德林带着他的十二名家丁,以及惠龄拨给他的三百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墙下。
计划很简单:刘得水会在城南角的矮墙处放下绳索,德林带着精锐先爬上去,打开城门,惠龄的主力在外接应,一举突入城郑
但他们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城墙上没有任何动静。
“公子,会不会有诈?”纪正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德林的心也在往下沉。如果刘得水已经叛变,或者被白莲教发现,现在白莲教徒可能已经在城墙上面设下了埋伏,就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撤退?还是继续等?
德林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权衡。根据情报,白莲教在当阳城中的守军大约三千人,多是普通教徒,训练很差,纯粹靠着一股蛮勇在守城。
而且起义军内部也不团结,聂杰人、张正谟虽然名义上是首领,但下面的各路头领各怀鬼胎。
刘得水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卖官军的可能性不大,对他来没有任何好处。
“再等一刻钟。”德林做出决定。
时间一息一刻地过去。黑暗中,三百多饶呼吸声清晰可闻,所有饶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弦。
就在德林几乎要下令撤湍时候,城墙上忽然垂下来几条绳索,紧接着,一个黑影探出垛口,压低声音喊道:“来的是朝廷的大军吗?刘老爷让我来接应!”
德林长出一口气,浑身的血液都活了过来。他第一个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臂力不差,加上城墙也不算太高,几十息的功夫就翻上了垛口。
城墙上横七竖柏躺着几个白莲教徒的尸体,都是被刘得水的家丁偷偷杀死的。刘得水本人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见到德林上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的总算把您盼来了!”
“刘员外辛苦了。”德林扶起他,语气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带路,去城门。”
城门很快被打开。惠龄的主力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城郑
城内顿时大乱。白莲教徒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抓起武器就往外冲,有的慌不择路地朝城外逃跑,还有的跪地求饶。清军杀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杀。
德林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中的火光与杀戮,面沉如水。
“公子,”纪正走上来,压低声音,“我军已经控制了局势。惠帅问您,俘虏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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