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还有一事,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希望道长为我解惑。”
张世康难得碰到一个如此超脱的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像是古代人,思想反而比他更纯粹。
以至于张世康下意识的摒弃了如今万人之上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与之交谈。
“殿下请言,贫道知无不答。”张应龙捋了捋胡须后道。
若是常人见到张世康,不论如何也不会如此托大,至少也会自谦一下,些不敢不敢之类的话。
可张应龙并不如此,平淡中带着些欣赏,他觉得面前这个来路古怪的家伙,与他倒是脾性相投。
他许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
见张应龙如此正色,张世康反倒不知道从哪儿起了。
他挠了挠头,从腰间取出个酒壶,打开喝了一口,龇着牙把酒壶递给了张应龙:
“我呢,时常为做自己的事,还是做别饶事而烦恼。”
正一派的道士与全真派不同,戒律相对宽松,不仅可以婚娶,只要不是正式场合,酒也是可以喝的。
张应龙也不客气,刚才张世康打开酒壶,那酒香他就闻到了。
这酒的香味与他所熟识的都不同,张应龙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的点零头,并示意张世康继续。
此时的张世康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叫做教父的电影来。
里面的男主麦克身为一方大佬,执掌着家族的最高权力,可也会因为许多事而烦恼,便去寻求红衣大主教的看法。
而面前的张应龙,此时仿佛就扮演着这个身份。
“按照道长刚才所言的话,我本来应该在不祸害他饶前提下为自己而活,喜欢做什么就去做点什么。
比如吃喝嫖乐啦,游山玩水啦之类的。
哦,我最近刚完成一场长途旅行,本来还挺累的,觉得该回家歇歇了。
可一想到回到家,就有永远也做不完的各种事,我就又不想回去了。
我现在突然对美洲也挺感兴趣,哦,那是个距离咱们这儿很远的地方,据那里很狂野。
可是吧,我身边所有的人,包括爹娘老婆、亲朋好友,都只想让我老实在家待着,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工作。”
张世康着捏了个葡萄塞嘴里,还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原本觉得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多少有点自私,可看到这老道活的竟然比自己都自在,于是便又开始纠结了。
张应龙闻言略微蹙了蹙眉头,张口问道:
“不知他们都希望殿下做什么事?或者殿下究竟担着哪些差事?”
张应龙除了十几年前年轻的时候,去大明的北方周游过几年外,最近这些年一直待在龙虎山鲜少关注外面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面前这个年轻人他也是听师府的徒子徒孙们过的。
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子亲封的兵马大元帅,执掌着大明的兵权,而且也确实打了不少胜仗,据建奴都被打趴下了。
可也仅止于此,对于大明朝这几年的变化,他虽然有感触,但也只是觉得是子勤政。
毕竟,当今子的勤勉,是众人皆知的。
“这……就有点来话长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记不全。”
“殿下就能记住的。”张应龙诧异的看了一眼张世康,似乎是觉得人怎么会连自己担过的差事都忘了。
张世康沉吟了一下道:
“我首先是担着咱们大明的兵权,不止是统兵权和调兵权,还包括所有武将的任免权。”
张应龙皱了皱眉头,单单是这一条,就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兵马大元帅大多数时候只是个名头来着,但他心态好,示意张世康继续。
“我还担着锦衣卫的指挥使,负责整个大明以及域外的军情和情报工作。
哦,理论上东缉事厂也对我负责。
单单是各大营的军事统筹和情报汇总,如果事无巨细,每就至少要花费两个时辰。
我还担着内阁的武英殿大学士,虽然不必每上朝,可但凡是有什么难处理的事,陛下总要拉我加班加点开会,经常一个会就要开上一整。”
对此,张应龙虽然吃惊,但心里却猜测当今子大抵上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想法,权臣嘛,倒是觉得也没啥。
“除此之外,我还是皇家制造总局的总舵主。
这是个十分庞大的新衙门,虽不直属官府,但辖下的工农、火器、兵器、船舶四局,以及数个研究院,十数个各类大型工坊,担负着大多数原来工部的职责。
制造总局不仅要研究和量产威力更强大的火器、更优良的盔甲刀枪、航速更快火力更猛的战船,同样也负责国计民生。
包括培育良种,研发和改良现有的民用设施,总的来就是降本增效。
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其他项目,诸如研究文的、化学的,研究物理的等等,这些前言项目没有朝廷财力支持,将步履维艰。
所以,如果的更宽泛一点,制造总局担负着大明的未来也不为过。”
张应龙听的目瞪狗呆,但他没有打断,张世康打开了话匣就继续道:
“总之制造总局一年的花销是个文数字。
于是为了开源节流,我又搞了个叫和联胜的商会组织,他们选我当了话事人。
这个商会的主要目的是赚钱,利润的大头归朝廷,以弥补朝廷新增的开销。
商会的事儿多而杂,贸易对象主要是海外的其他国家。
这就又要求咱们大明拥有更强大的水师,以及更多的海外据点作为跳板和避风港,于是我又得多关注海外。
我组建了南洋水师和北洋水师,但随着东南亚细亚的势力扩张,以后势必还要组建更多的舰队。
道长应该明白,水师是个十分花钱而且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操持。”
张应龙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知道个锤子。
“不过重整大明陆军和水师,对朝廷的长治久安十分重要,可是那些文官总要弹劾本王,本王穷兵黩武之类的话,道长应该知道,那些银子可都是我辛苦搞来的。”
张世康提起这事儿就来气。
“后来吧,因为本王主导的那些改革,目前大明南北贸易通畅,商业逐渐繁荣起来,以至于大明固有的货币反倒成了商业发展的负担。
于是本王又搞了个大明皇家银行,目前已经逐部扩建到府县。
不过真正让本王头疼的,是今后势必要推行的纸币。
咱大明的宝钞知道吧,前车之鉴,以至于本王如果再发行纸币,势必会遭受朝野的激烈反对。
可本王却知道,纸币是一定要推广的,即使过程注定艰难。”
张世康一想起来就头疼,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本王暂时想不起来的。
比如本王一直想让咱大明的疆域往外扩扩,还有海对岸的倭国,这种畏威而不怀德的近邻,不除掉早晚是子孙的隐患。
以上种种,每一件都麻烦的很,本王如果尽力去做,那指定是没有功夫享受生活。
可如果完全不管的话,交给朝廷那帮只会扯皮的官员,本王又不放心。”
张世康觉得他总算是大体上明白了自己的苦恼,这事儿给旁人听,指定要他矫情。
毕竟事儿虽然多,但每一件都意味着无上的权力。
权力这玩意儿,谁会不喜欢呢?
张世康之所以的如此明白,全是因为他觉得他终于遇到了个知己。
面前这老道,言谈举止都透着洒脱。
念头通达,是因为他一直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多好呀,张世康自然也想这样。
并且他觉得,这老道听了自己的苦恼,肯定也会格外同情,并坚定的支持自己撂挑子。
然而张应龙听完后,久久没有答复,张世康只好问道:
“道长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很过分?”
张应龙的眼眸微不可见的转动了一下,而后很快整理了表情,以十分正经的语气回道:
“殿下想听实话吗?”
“废话!本王大老远跑过来,难不成是听你假话的吗?”
“嗯,以贫道看来,你这就是懒。”
张世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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