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志远坐在华校办公室的桌前,指尖压着一张拓好的象头印模子纸样,纸边还留着徐淑芳拓印时的朱砂痕迹。桌角摆着三盒朱砂的样本——深红、暗红、黄褐——是巧珍凌晨从老周暗格里取出的,每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对应的印模子名称。志远拿起那盒黄褐色的朱砂,对着光看了看,颜色发暗,像是陈年的旧墨,盒底有一圈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盒黄褐色的,是老周最早用的。徐淑芳指着那盒朱砂,象头印模子刻了半年以上,这盒朱砂也跟着用了半年,颜色都沉了。
志远后颈的热意往上窜了窜,喉头发紧。他把朱砂盒放回原位,拿起那张象头印纸样对着光细看,象头的轮廓在纸上泛着暗红色,鼻尖的弧度清晰可辨——和老周抽屉里那枚模子上的字笔画完全一致。
徐淑芳把一本泛黄的商队通行登记册摊在桌上,册子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近半年联络处经手的商队通行记录都在这里,一共四十七支商队,其中十二支用了象头印作凭证。她翻到中间一页,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印记,这是最早的一个,去年八月,押货人叫乃蓬,货单是山货和茶叶,目的地是清迈。
志远拿起放大镜对着那枚印记细看,象头的轮廓已经模糊,但还能看出是烙上去的印,不是画的。乃蓬是什么人?
查过了,乃蓬是清莱本地的一个马帮头子,专走泰北到清迈的商路,手下有二十多匹骡马,去年八月后突然收手,是病了,在家养了大半年,今年二月又突然复出,押过两支商队,货单写的是香烛和佛具。
志远皱了皱眉,掌骨发酸。病了半年,二月复出,货单从山货茶叶变成香烛佛具——时间节点和威猜的莲花寺囤粮计划完全吻合。他把登记册往前翻,翻到去年九月的记录,乃蓬收手这段时间,谁在替他走货?
一个生脸,叫阿肯,去年九月到十二月替他跑了四趟,今年一月突然消失,再没出现过。徐淑芳指着登记册上的一处空白,阿肯的登记信息只有名字,籍贯、年龄、样貌都没填,门房老李他每次来都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志远后颈的热意更重了,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线,一道连乃蓬,一道连阿肯。乃蓬去年八月收手,阿肯九月接手,十二月乃蓬复出,阿肯一月消失——阿肯是乃蓬的替手,也可能是威猜的试水。
窗外传来脚步声,徐国梁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军警内部的通报,志远,府衙刚收到消息,昨夜丑时三刻,有一支商队从东门渡口出城,三辆骡车,货单写的是木材,但实际查验时只看见两车空的,另一辆没让查,是紧急军需。
志远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喉头发紧,第三辆车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守渡口的是巴颂的人,拦着不让查,是上面有令。徐国梁把通报放在桌上,但有个细节——骡车的车辙印很深,比空车重得多,而且三辆车的辕上都有象头印的标记,是烙上去的,不是画的。
志远拿起拓好的象头印纸样,对着光比了比,象头印作通行凭证,烙在辕上——这是威猜商路暗线的标记。那支商队走的哪条路?
往美斯乐方向,是送木材去修寺庙,但美斯乐那头没有修庙的动静。徐国梁压低声音,我让人跟了一段,商队在半路分了叉,两辆空车继续往美斯乐,那辆重的拐进了一条路,往山里去了。
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掌骨发酸,后颈的热意还没消下去。剩余两车米,昨夜丑时三刻,东门渡口,象头印标记——威猜把米藏在商队里,用象头印作暗号,走东门避开北门的盯梢。他转过身,国梁,那辆重车最后去哪了?
跟丢了,路太窄,盯梢的人不敢跟太近,怕暴露。徐国梁揉了揉太阳穴,但有个线索——乃蓬昨夜不在城里,他手下的马帮,乃蓬前就去了东门渡口,是去迎一支从清迈来的商队。
志远后颈的热意往上窜了窜,掌骨发酸。乃蓬前去东门渡口,昨夜丑时三刻有商队出城,车上有象头印标记——乃蓬就是象头线的接头人,他亲自去接的货。
徐淑芳把登记册翻到最新一页,今年二月以来,乃蓬押过的两支商队,货单都是香烛佛具,但数量对不上——第一支二十箱,第二支三十五箱,按箱数算,正好能装下两车米。
志远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乃蓬、阿肯、老周。老周制印,乃蓬接头,阿肯是替手——象头线的三个节点。他把纸递给徐国梁,国梁,乃蓬现在在哪?
昨夜出城后没回,马帮的人他在渡口附近有个窝,专门接应从清迈来的货。徐国梁接过纸条,要抓吗?
志远摇了摇头,后颈的热意慢慢伏下去,先不抓,乃蓬是饵,抓了他威猜会换线。让志勇的人盯着,看他跟谁接头,象头线背后还有没有人。他顿了顿,另外查一下阿肯的下落,这个人消失得太干净,要么是灭口,要么是藏起来了。
徐淑芳把三盒朱砂的样本收进铁盒里,盖上盖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老周的象头印模子刻了半年以上,明威猜的商路暗线比莲花寺囤粮计划更早,乃蓬去年八月收手,可能是威猜在试水,试完水才让阿肯接手,阿肯干完四趟消失,乃蓬十二月复出——这里面有讲究。
志远点零头,掌骨的酸意消了一点,威猜在测试哪条路安全,乃蓬是老人,收手避风头;阿肯是新人,试水送死;试完水乃蓬复出,正式走货。他拿起电话打给磨坊,蒋翠凤接的,声音很清醒,翠凤,让志勇查一下乃蓬在渡口附近的窝,别惊动,只盯人,看他和谁接头。
挂羚话,志远转头对徐国梁:东门渡口的守军是谁的人?
巴颂的远房侄子,叫巴威,上个月刚调来,换掉了原来的老哨长。徐国梁压低声音,巴颂在北门,巴威在东门,威猜把两个门都咬住了。
志远后颈的热意又窜了上来,喉头发紧。北门巴颂,东门巴威,两兄弟各守一门,威猜在府衙里的渗透比他想的更深。他拿起拓好的象头印纸样,对着光又看了一遍,象头的轮廓在纸上泛着暗红色,像是一只沉睡的兽。
老周那边,徐淑芳压低声音,他病了三,今该来销假了,要动他吗?
志远摇了摇头,不动,让他继续仿制,我们顺藤摸瓜,把三条线的接头人都摸清楚再收网。他把纸样折好收进兜里,桌上只放七分,象头线刚摸到乃蓬,还有更深的人没露脸。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商队通行登记册上,册子的纸页泛着旧黄色。志远盯着那十二枚象头印的登记记录,后颈的热意慢慢伏下去,他知道威猜的商路暗线只是冰山一角——乃蓬是露脸的,阿肯是消失的,老周是制印的,还有谁在用象头印,还有多少米藏在商队里,都还没查清。
他起身走到门边,掌骨还在发酸,国梁,让盯梢的人盯紧乃蓬,他今应该会回城,看他去联络处还是去别的地方。淑芳,你把阿肯的资料再理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徐国梁和徐淑芳分头出门,办公室里只剩下志远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东门方向,后颈的热意还没完全消下去。乃蓬、阿肯、老周、巴颂、巴威——威猜在府衙里布了一张网,他现在只摸到网的边缘。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志远接起来,是徐国梁的声音,乃蓬现身了,刚进城,往联络处方向去了,身后跟着两辆骡车,车辕上有象头印标记。
志远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货呢?
看不见,车篷盖着黑布,但车辙印很深,和昨夜那辆重车一样。
志远挂羚话,喉头发紧,掌骨发酸。乃蓬去联络处,带着两辆骡车——剩余两车米,可能就在车上。他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快步走出办公室,后颈的热意往上窜,像是有把火在烧。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色,辰时已过,巳时将至,乃蓬的骡车已经进城。志远摸了摸兜里的象头印纸样,那枚最旧的印模子,藏着威猜最早布下的桩,现在这根桩自己走进城里了。
他加快脚步往联络处方向走,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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