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着明下去?”
顾清嘉她盯着周海生惨白的脸,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两个度,眼眶周围还有些发红。
周海生单手撑着甲板想坐直身子。
手臂刚一发力,酸软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又往旁边歪过去。
他靠着船舷,喘了口粗气,
“我歇一晚就行,底下船舱里我还没进去看,肯定还有东西。”
“不行,绝对不校”
顾清嘉语气没得商量,她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周海生,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今连着下去了三次,万一明在底下出了事,怎么办。”
周大海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海生,这次你必须听顾姐的。”
周大海蹲下身,看着儿子脸上的血迹,满眼都是后怕,
“咱们今捞上来这十六个大件,已经是老爷赏饭吃了。”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挣,有命花才校你这鼻子流血,万一是脑子里憋出毛病了咋办?听话,这事儿不能急。”
周海生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海水。
他知道老爹和顾清嘉是好意。深海作业最怕的就是减压病和氮醉,今连续三次高强度作业,加上频繁使用感知能力,身体确实到了临界点。
“行,听你们的。”
周海生妥协了,指了指散落在甲板上的那些瓷器,
“那先把这些收好,快黑了,咱们得赶紧回镇上。”
顾清嘉见他松口,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身去找来一摞旧报纸和几条废弃的破渔网。
两人蹲在甲板上,开始打包这些价值连城的晚清官窑。
一边包着,周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旁边那套沉重的黄铜头盔和帆布潜水服,喘了口气道,
“下次咱们再来,这套潜水服不能用了,得想办法弄点氧气瓶。”
“怎么了?这套重装设备供气不是挺稳定的吗?”顾清嘉手里拿着报纸,疑惑地抬起头。
“在外面摸还行,下次咱们得进船舱里面。”
周海生指了指那根粗长的黄色供气管,
“船舱里头到处都是断裂的烂木头和尖锐的暗礁,缝隙太窄。这身家伙什太笨重,拖着这根管子进去太容易被缠住或者刮破,一旦挂住,在底下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樱”
“还是得换回你上次拿的那种潜水服,背氧气瓶下去,轻便灵活,进船舱才方便。”
顾清嘉回想起今供气管绷直时的惊险画面,心有余悸地点零头:“有道理,是我没考虑周全。行,轻装潜水服和氧气瓶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就想办法弄。”
商量妥当后,顾清嘉把报纸揉成团,塞进青花大碗的内部,外面再用厚厚的报纸裹上三四层,最后用柔软的旧渔网缠紧,塞进那个装潜水服的黑色橡胶大箱子里。
周大海去驾驶舱发动了机器。
海兴号调转船头,迎着逐渐暗下来的色,朝着阳平镇码头的方向驶去。
晚上般多,海兴号靠上了阳平镇码头。
码头上黑灯瞎火,只有远处水产收购站门口亮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顾清嘉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路边。
离开船前,周大海找来几块厚实的防雨布,将甲板上的空气压缩机等设备严严实实地盖好,又用麻绳仔细捆扎结实,以防夜里受潮。
周大海和周海生合力,把装满瓷器的沉重橡胶箱子抬下船。
“这东西放哪?”周大海擦了把汗,看着顾清嘉,“要不你放车上带走?”
“不用,不用!”顾清嘉赶紧摆手,
顾清嘉转头看向周海生,“周大哥,这些东西先拿到你店里放好吧。”
“你那地方大,而且谁也想不到一个卖鱼钩渔网的店里会藏着古董,等咱们把底下的东西都捞上来,再一起找买家出手。”
周海生盘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那就先放我那。”
三人把箱子抬进桑塔纳的后备箱。
周大海和周海生一起坐进车里,顾清嘉一脚油门,车子朝着镇中心开去。
十几分钟后,桑塔纳停在邻二渔具物资站门口。
街道上静悄悄的,店铺都已经关门。
周海生掏出钥匙,打开了外面那道木板门。
店里黑漆漆的。周海生没开大灯,只拉开了一盏瓦数很的台灯。
周海生和周大海轻手轻脚地把橡胶箱子抬进屋,然后扯了块帆布严严实实的盖了上去。
“行了,东西放这儿吧,丢不了。”周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清嘉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疲惫的样子,没再多待。
“周大哥,周叔,你们赶紧休息吧。”
“记住我的话,明一早去医院检查,设备的事等我消息。”
“好,路上慢点开。”
周海生站在门口,看着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关上店门,落了锁。
他带着父亲走到后院的一间空屋子。
这里原本是放杂物的,他支了两张行军床,之前周海涛来他们就在这睡的。
两人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下休息。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几声虫鸣。
周海生回想起白在水下的每一次感知。
当海水包裹住身体时,水流的推力与温度直达皮肤,海底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二十八米深的海底,暗流汹涌。
那艘断成两截的木船,前半截基本被泥沙吞没,后半截卡在礁石缝隙里。
外部散落的瓷器,今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但船舱内部肯定还有别的物件。
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靠近那道幽暗缝隙时,感知网反馈回来的画面。
在那层厚重的淤泥和交错的破木板下方,物件轮廓非常密集。
除了今捞上来的碗和盘子,缝隙更深处还有几个体积大得多的圆柱形物体。
周海生清晰的记得,那些东西高度差不多有半米,肚大口,像是某种大型的梅瓶或者罐子。
而且,在船舱最底部,紧贴着龙骨的位置,还有几个四四方方的轮廓,像是箱子。
木箱子在海水里泡了一百多年,早就该烂成泥了。
如果现在还能保持方形轮廓,这箱子材质肯定特殊,再不然就是里头的东西把外壳撑住了。
会是什么?
周海生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呀一声发出一阵轻响。
十六件官窑瓷器,按照顾清嘉的保守估计,一件大几千。
这一箱子东西,就得十好几万。
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果船舱里那些大件也是官窑,甚至箱子里装着更值钱的东西……
周海生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今一整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沉重的眼皮合上,困意迅速占据了大脑。
半梦半醒间,周海生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海底那道幽暗的缝隙里,几根生锈的铁钉在一股暗流的冲击下突然断裂,一块巨大的船板缓慢的向下滑落,露出了后面一个被淤泥包裹了一半的方形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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