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不出数步,她便察觉路线不对,当即止步:“师父,这是去往何处?”
老者道:“出府。”
“出府我自然知晓。”苏君澈无奈蹙眉,“正门在北,你如今带我西行,根本不是出路。”
她抬眸望去,视线落在紧闭的雕花窗棂之上,心头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问:“你莫非是要翻窗而出?”
“不然呢?”
老者脚步未停,低声嗤道:
“你以为老夫是来做客,还要堂堂正正走大门?今夜不止翻窗,稍后还要越墙而出。”
苏君澈心底一阵无力。
驸马府外墙高达两丈,壁垒森严、高墙厚重。
以她如今的修为体力,寻常翻窗尚且勉强,这般高墙,如何能轻易翻越?
可她心底也清楚,师父定然不会抛下她置之不顾。
思绪未落,老者已然行至窗边。
他动作轻盈至极,指尖微挑,便将窗的上扇挑开一道细缝。
确认院外无巡夜侍卫经过,当即推开窗户,身形一跃,利落跳出窗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待苏君澈反应过来,他已然落在院外暗处,回身抬手,示意她速速跟上。
苏君澈心跳骤然提到嗓子眼,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深思熟虑,只能凭着本能,笨拙地攀住窗沿朝外爬去。
窗边的老者看得眼角直抽,满脸恨铁不成钢。
只是情势紧急,不宜拖延,他没空数落,伸手一把揪住她后领衣襟,如同提起稚童一般,轻巧将她整个人拎出窗外。
苏君澈本以为落地便会安稳站稳,谁料双脚刚沾地面,身形便再度被一股力道带起,凌空而起。
她从未有过这般凌空飞掠的体验。
身形悬空、无依无靠,狂风扑面,她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僵硬,齿关阵阵发颤,满心皆是惊惧不安。
凌空起落、辗转腾挪,不知往复多少次。
待那股悬着的力道终于散去,她重重落在柔软草地之上。
浑身筋骨尽数酸软脱力,四肢百骸泛着虚软无力的酸胀,整个人瘫在草丛之中,许久无法起身。
缓了足足数息,昏沉的头脑方才清明几分。
抬眸四顾,周遭荒林起伏、夜风萧瑟,早已远离繁华府邸,身处杳无人烟的荒郊山野。
老者在她身前来回踱步,神色愈发不耐。
须臾,他猛然止步,重重一跺脚,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生生拽起,目光凌厉、语气沉厉:
“这十余日你终日待在府中,究竟荒废何事?”
“老夫早已将修炼秘籍交付于你,为何修为半点未进,与初醒之时毫无差别?”
衣领被勒得脖颈发紧,呼吸滞涩困难。
苏君澈艰难抬手,轻轻挣开几分,剧烈咳嗽几声,喘匀气息,眼底带着几分委屈:
“那秘籍功法晦涩难懂、字字生僻,无人指点,我根本无从入门,怎能怪我荒废修行?”
“你还有理了?”老者瞪眼低喝,语气满是气急。
“你从前修行,素来无师自通、触类旁通,老夫从未刻意指点,你尚且能进境神速。”
“如今不过失忆滞步,反倒事事推诿?”
看着老者满脸怒其不争的模样,苏君澈安分垂眸,不再辩驳。
待他气息稍平,方才抬眸,认真开口:“我虽未曾修成功法,却也并非终日虚度。”
她眼底扬起几分笃定的亮色,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你赠予我的那本毒经,我潜心研读多日,已然参透几分奥妙。”
“你从前经中奇毒阴狠绝世、无解可破,可我耗费数日推演琢磨,已然寻出两式破解之法。”
“假以时日,整本毒经剧毒,我皆能一一化解。”
“绝无可能。”老者几乎未曾思索,便直接否决,眼神笃定至极。
“这本毒经老夫烂熟于心,年少之时也曾潜心推演解药、尝试破局,穷尽办法尚且屡屡失败。”
“你不过初学初悟,何来本事破解无解奇毒?”
见他全然不信,苏君澈眼底的自信愈发浓烈,胸有成竹。
老者见她神色真洽不似虚妄,原本笃定的神色终于松动几分。
他上下细细打量她数遍,迟疑开口:“你且,你破解的是哪一毒,解法如何?”
苏君澈微微颔首,闭目凝神,脑海中清晰回忆起毒经之中,那一式最为阴狠可怖的绝毒。
此毒歹戾异常,一旦沾染,瞬息入脉,无药可救。
一个时辰之内,便会由内至外,层层腐蚀腑脏、溃烂筋骨。
血肉肌理尽数消融,最终化为一滩血水,死状凄惨至极,毫无挽回余地。
而她推演而出的解法,正是最险的以毒攻毒、相克制衡之术。
她缓缓睁眼,条理清晰,将自己推演的药理、制衡之法、施术分寸、解毒步骤,娓娓道来。
一刻钟之久,她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句句有据、环环相扣。
老者静静伫立一旁,全程缄默,听得极致认真,再无半分戏谑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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