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不再搭理苏影,抬步率先进了这间专属她的药阁。
药阁轩窗敞亮,室内通透明净,只是角落台面落了一层薄尘。
对此她并不意外,想来是从前的自己早有严令,禁绝任何人擅自踏入簇。
此间藏尽奇毒秘药,每一样皆凶险莫测,稍有触碰乱用,便是人命关的大祸。
苏君澈抬眸四处打量,眼底渐渐漾开满意之色。
药阁正中立着一尊高耸丹炉,比她身形还要高出一截,炉身纹路古朴繁复,气势雄浑不凡。
偏厅立着连片高顶药柜,层层格屉满满当当,盛放的没有一样是寻常草药,尽数是珍稀罕见的各类毒材。
药柜旁摆放着半人高的兽笼,笼身被分隔成密密麻麻的隔间,专门用来豢养毒虫凶物。
只是历经一月无人打理投喂,笼中九成毒物已然殒命,有的躯体腐烂干瘪,有的风干成壳,死气沉沉覆满笼间。
满室凶毒之物,恰好合她心意。
苏君澈沉浸在满阁药毒之中,潜心翻看摸索,不知不觉消磨了大半日时辰。
直到下人轻步入内低声催促,她才蓦然回神,窗外早已暮色沉垂,沉沉夜色浸染整座庭院。
往日修行研习,府中无权敢贸然惊扰分毫。
唯独今日不同。
入府数十日,她是头一次生出这般大难将至、避无可避的惶然压迫福
只因入夜之后,她需陪公主用膳,而后还要与她同榻共眠。
心头纷乱翻涌,百般焦灼缠扰。
她反复思忖,寻不到半分合理的推脱借口。
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地浮起无数虚妄画面。
夜幕深垂,烛火摇曳,那位素来矜贵莫测的公主,或许会褪去白日的端庄清冷,身姿缱绻,近身相依,指尖轻轻挑开她的衣结,极尽温柔。
荒唐至极。
苏君澈暗自蹙眉,强行压下心底杂乱的旖旎念想。
都到了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她竟还分心思忖这些虚妄风月,实在是浮躁失态。
她暗自无奈摇头,恨极了自己此刻心无定力的模样。
苏君澈垂着眉眼,默默跟在仆人身后,往正厅挪去,每一步都像坠了铅,沉得近乎凝滞。
这是她第二次在正厅用膳,相较于初次的从容淡然,今日的她满心忐忑,坐立难安。
昭阳公主早已抵达。
她端端正正落座案前,身姿端庄,目不斜视,一身华贵宫衣衬得眉眼温婉沉静。
暮色落满厅堂,落在她清冷精致的侧脸,竟隐隐透着几分深夜静待归饶缱绻寂寥。
念头刚起,苏君澈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掐了一把大腿压下杂思。
她今日着实心绪纷乱,满脑皆是夜半虚妄场景。
这般胡思乱想下去,怕是不等公主有所责罚,她自己便先乱了方寸,溃了心神。
心念辗转间,端坐案前的公主已然瞥见了门口呆立的身影。
她唇角微微邪魅一勾,慵懒抬眸,单手撑着额角,一双眼眸潋滟迷离,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那目光沉静又带着十足的掌控感,瞬间让苏君澈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被动窘迫。
“嘿嘿。”她尴尬地扯出一抹傻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无措立在原地。
昭阳公主缓缓坐直身形,静静看了她片刻,嗓音慵懒婉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在外面杵着做什么?难不成你打算立在门口,看本宫用膳?”
苏君澈心头微窘,连忙快步跑到紫檀木桌旁落座。
“药阁可还满意?”公主随口发问,语气清淡散漫。
“满意。”苏君澈连连点头应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满桌珍馐佳肴上辗转流连。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肠辘辘,可公主未曾动筷,她纵使再饿,也不敢率先抬手。
她心底暗自懊恼,不知为何今日,自己竟是这般怯懦拘谨,全无往日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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