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心底瞬间涌上极致无语的憋屈与懊恼。
忙活整整一日,清扫杂物、置办器具、耗尽心神体力,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白费功夫。
抬眸望见昭阳公主依旧云淡风轻、闲适安然的模样。
她胸腔里的郁气层层堆叠,堵得心口发闷,满身疲惫叠加无尽懊恼,几乎郁结难言。
她骤然醒悟,抬手指着对方,眼底满是气恼:“你是故意的。”
昭阳公主抬眸,神色无辜淡然:“本宫如何故意?”
“你一早便知晓我整日在忙活什么,却始终不派人提点半句。”
苏君澈又气又无奈,胸口微微起伏,满心憋屈无处宣泄。
“你分明就是故意看着我瞎忙活、白辛苦,存心看我出糗。”
她越想越气,连带苏影也一并记恨上。
自家这丫鬟实在太过死板木讷。
明知她要炼药,竟半点想不起府中原有药阁,害得她白白劳累整日,简直让人无可奈何。
满心闷气翻涌,折腾得她身心俱疲。
昭阳公主静静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不清是纵容还是戏谑。
片刻后,她抬手斟满一杯热茶,递至她身前。
“先喝茶,压压心绪。”
苏君澈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微凉茶水入喉,稍稍抚平了心口躁动的郁气。
待她气息稍稳,昭阳公主方才缓缓开口,字句清浅,却带着几分提点深意:
“故意确有几分,却非想看你笑话,只是想让你记取教训。”
“你失了过往记忆,诸事茫然无措,却凡事偏爱自作主张,凭一己臆断行事,焉能不出差错?”
她眸光沉静,字字恳切:
“今日好在是府中私事,纵然闹些乌龙,本宫亦不会苛责于你。”
“可若是来日入宫面圣、置身朝堂,在父皇与一众权贵面前肆意妄为、贸然行事,你有几颗头颅够砍?”
苏君澈闻言,心头一凛,细细思索,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是她行事急躁,思虑不周,明知自身失去记忆、诸事不明,却依旧一意孤孝暗中折腾,确实鲁莽轻率。
她缓缓吐息,压下满心躁意,心绪渐渐平复。
“我知晓错处了。”她轻轻颔首,坦然认下。
隐瞒揣测、自作主张,到头来只会得不偿失,徒增笑柄。
心绪理顺,她抬眸问道:“那公主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听闻此言,素来淡然沉静的昭阳公主,耳根竟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绯红,神色微有不自然。
这细微一幕落入苏君澈眼底,让她心头骤然一紧,满是惊疑不定。
这般清冷自持、宠辱不惊的皇家公主,竟也有面露羞怯之时?
她心头百念纷转,静静等候下文。
良久,昭阳公主才敛去眼底微澜,轻声缓道:“你身上伤势已然大好,独居别院终究不妥。”
“你我名分既定,本当同居一处。”
“你长久独居,难免惹人非议,若是流言传入宫中,徒增父皇烦忧,亦会惹来诸多事端。”
苏君澈微微一怔,半晌才猛然回过神。
昭阳公主这番话,分明是要她搬去主院,夜夜同室而居。
方才还暗自讶异公主羞怯,转瞬之间,她自己耳根滚烫、脸颊灼烧,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无数纷乱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昭阳公主究竟是知晓她女儿身份,还是全然懵懂,依旧将她当作驸马夫君相待?
若是不知,往日同床共处的细节,她究竟是如何遮掩至今?
无数忐忑与未知缠满心口,前路迷雾重重,让她惶然无措。
“你意下如何?”昭阳公主抬眸,静静看向她。
苏君澈强行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敛去满脸窘迫,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自是应当,你我本是夫妻,同住一室,理所应当。”
昭阳公主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暖意,似是颇为满意。
二人又静坐片刻,院内安宁无声。
末了,公主起身整理衣袂,轻声叮嘱:“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我遣人带你去往药阁。往后,便搬来主院同住。”
“好。”苏君澈乖乖应下,起身相送。
目送昭阳公主身影消失在夜色长廊,她方才浑身一松,极致的疲惫与茫然尽数涌来。
身心俱疲,心绪纷乱。
前路步步荆棘,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一夜沉沉无眠,翌日光破晓。
日上三竿,苏君澈方才缓缓醒转。
院门之外,侍女已静静候立许久,身姿端肃,耐心等候传唤。
苏君澈洗漱完毕,见侍女伫立已久,心底微微过意不去,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出门相见。
侍女依命传语,引路前校
苏影紧随在后,一路沉默。
苏君澈一路未与她言语,心底依旧带着几分无奈好气。
药阁距主院不算甚远,地处府中静谧清幽之处,人流稀少,清净安然。
整座院落整洁雅致,一尘不染,显然日日有人精心打扫维护,从未荒废。
苏君澈入院第一眼,便望见檐下悬着一方墨木牌匾,牌匾笔势龙飞凤舞,镌着二字——药阁。
苏君澈驻足门前,侧首看向身侧的苏影,淡淡发问:“此处,你知晓是何地?”
苏影连忙垂首应答:“属下知晓,这是爷昔日炼毒的专属药阁。”
苏君澈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知晓,昨日为何不提醒我?”
苏影满脸委屈,急忙辩解:“爷昨日只要炼仙丹,并未提及炼毒之事。”
“属下只当爷是要炼制灵丹妙药,万万不敢往毒术上揣测,更不敢妄议爷的行事。”
苏君澈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她失忆忘尽前尘,随口一句炼仙丹,在旁人听来与炼毒全然两事。
这般实心眼、不懂变通的丫鬟,当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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