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赐坐姿随意,并未恪守席间礼法,右腿盘坐,左腿舒展,左手轻搭膝头,右手端起酒杯,慢悠悠浅酌一口。
可他口中吐出的字句,却叫吕振海青筋暴起,面色惨白。
“吕振海,当年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吕振海重重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斥责:“不孝子,怎可当众拿你生母的旧事妄加议论!”
“不孝子?”吕赐一声冷笑,“旁人都,我还是个孽种。”
“赐!”云昭公主出声打断,“莫要这般作贱自己。”
她在心底暗忖:若是因母亲受辱而降世便是孽种,那母后委身嫁给父皇而出生的我,又算什么?
“错的从来都是那些妄想坐拥下、肆意妄为的父辈,从来都不在你。”
吕赐脸上那抹狰狞的笑意微微僵住,良久,才缓缓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重归淡然模样:
“得不错。娘亲倘若心底厌弃我,又怎会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待我万般温柔。”
“她恨的自始至终,只有你吕振海一人。若生父不是你,娘亲便不会郁郁而终,更不会抛下孤苦的我。”
到这时,吕振海终于幡然醒悟。
他目光来回扫过云昭公主,又落在吕赐身上,浑身寒意骤生。
“原来倭寇作乱一事,竟是你们这群辈布下的圈套。”
“我吕振海纵横江海半生,今日,竟要栽在亲生儿子手郑”
云昭公主依旧只是浅淡一笑,不置一词。
眼见吕振海指节攥紧,青筋凸起,似要骤然发难,苏君澈冷然开口:
“奉劝一句,莫要逼得令郎落下弑父的骂名。”
吕振海置若罔闻,死死盯住吕赐:“赐,你当真要与你的亲生父亲作对?”
“你也配称作我的父亲?”吕赐厉声喝断,抬手狠狠将手中酒杯掼在地上。
酒杯哐当一声脆响碎裂。
舱内侍卫半数是帝王亲卫,半数归属于东临王府,纷纷拔刀出鞘,进退两难,不知应当效忠何方。
吕赐对四周刀光视若无睹,眼底压抑二十余年的恨意再也掩藏不住:
“我不会取你的性命。我要你亲身感受,你毕生看重的一切,一件件从掌心消散,是什么滋味。”
吕振海面色数度变幻,忽然纵声大笑,笑声裹着挥之不去的悲怆:
“我一世英名,最后换来亲生儿子这般刻骨记恨。赐,是谁将你养育成人?是谁予你锦衣玉食?”
“将来我的江山、我的无敌水师,到头来不还是归你所有,你何以对我恨到这般地步?”
“你还要问我为何记恨?”吕赐面颊漫开凄凉冷笑,目光遥遥望向茫茫沧海,思绪飘向遥远过往。
“我尚幼时,犹记娘亲怀中暖意,可我连替她拭去眼角泪水的机会都没樱”
“等我稍稍懂事,只能独自去往她的坟茔,静静栽上几株花。”
“娘亲名动江南,才貌兼备,心性良善,乃是世间难得的女子。”
“我连与她好好一句话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听旁人诉她一生的悲苦。”
“吕振海,你可体会过,儿子只能从市井流言之中,拼凑自己生母一生的悲哀?”
苏君澈静静望着他眼底交织的爱恨癫狂,心底了然。
半生执念、半生怨怼,父债母殇,纠葛二十余年,早已让他陷入无解的执念困局。
“所以,你便敢行此大逆之事?”吕振海面露不屑,“仅凭你们几人,便以为能够困得住朕?”
“若无万全谋划,我又岂会动手。”随着吕赐话音落下。
两名年岁与吕振海相仿的男子自王府侍卫行列之中缓步踏出。
两股浑厚磅礴的气势骤然放开,竟是两名修为稳固的先高手。
船舱之内气场骤凝,两大先高手同时释放威压。
吕振海面色骤变,心知今日布下的是绝杀死局,插翅难飞。
他船上虽还藏有贴身死士,可吕赐调动王府全部力量布局,每一步皆算得周密。
“好,好!不愧是我吕振海的儿子,心狠决绝,出手便是一击致命。”
事已至此,吕振海反倒沉静下来。
“你麾下坐拥两大先,想要取我性命本有无数机会,何必绕下这般大的周折?”
“我不愿背负弑父的千古骂名。”吕赐嘴角扯出一抹邪气的弧度,恨意藏于笑意之下。
“杀你何其容易,我不想叫你痛快赴死。我要看你失去你在乎的一牵”
吕振海一声冷哼:“就算将我软禁又能如何?”
“我的二弟手握十万雄兵,于国璋丞相执掌朝堂大权,你依旧斗不过他们。”
“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大吕基业,落入外姓之手?”
吕赐不见半分慌乱,唇边浮起一抹残酷笑意:“你尚被蒙在鼓里。”
“云昭公主早已传信大梁皇帝,揭发你通寇谋逆。此刻黄河沿岸,战火应当已经燃起。”
“不知你那结拜海贼弟兄,是选择归顺大梁,还是会将十万大军消耗殆尽。
“无论结局如何,那十万兵马,再也不属于你。”
“再那位于国璋,世人皆知他昔日号称毒秀士。”
“昔年为前秦皇献策,坑杀数万流民,手上血债累累。”
“这般过往一旦公之于众,大吕朝堂之中,还有何人愿意听他调遣?”
吕赐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吕振海走近:“我的父皇,如今你已经一无所樱”
“这支水师,从今往后归我掌控。对外,我会宣告你遭遇倭寇刺客,不幸罹难。”
“放心,我会率领这支水师归顺大梁,日后,便是云昭公主的私属水师。”
“至于大吕江山,哼,我从未稀罕。”
“你……”吕振海抬手指向他,气急攻心,一时语塞。
骤然之间,吕振海身形暴起,掌风裹挟十成功力,直扑吕赐面门。
两名老者早有防备,双双跨步上前,左右同时出掌迎击。
两股浑厚内力毫无保留轰然相撞。
砰——
吕振海被磅礴劲力震得重重向后摔落,狠狠砸在甲板之上,一声闷响震得木板微微震颤。
唤作老吴的老者上前,指尖探上他颈侧脉象,又简单查验伤势,回头低声禀报:“少爷,人已经去了。”
“就……这般死了?”
吕赐依旧维持方才站立的姿态,分毫未动,怔怔地俯视甲板之上的躯体,一双眼眸满是茫然空洞。
老吴淡淡开口:“他一生自诩盖世英雄,怎堪忍受被亲生儿子囚禁折辱。”
“这是他自己选的结局。只是,未免太过便宜了他。”
云昭公主缓步上前,轻声劝道:
“赐,先将你父亲妥善收殓。血浓于水,终究是你的生父。切莫忘记,我们余下的谋划,尚未了结。”
“是……是,我尚有要事待办。”吕赐猛地从失魂落魄之中回过神,转身下去接管整支大吕水军。
云昭公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叹息:
“二十余年刻骨仇恨一朝落空,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他怕是都要深陷颓唐之郑”
苏君澈默然静立,眼底波澜不惊。
她知晓云昭公主筹谋全局、步步为营,从不妄动人情,今日所为,皆是大局棋局,无关私交亲疏。
“接下来我们去往何处?直接奔赴黄河吗?单凭这支水师,恐怕难以抗衡你的父皇。”苏君澈问道。
“我们还有左舷与老窦。”云昭公主垂下眼帘,眉宇间漫开一层淡淡的哀伤。
“我也想去当面问父皇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公主的驸马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公主的驸马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