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马背上,云昭公主将全盘谋划娓娓道来。
听罢所有筹谋,苏君澈心底了然,亦生出几分惊撼。
大梁未来的长公主,谋的是囚禁皇帝。
大吕正统储君,图的是弑君复仇,了结积压多年的父仇。
这般惊逆谋,竟是两位看似温润的少年人一手布下。
可苏君澈并未出言劝阻,眼底反倒漾开一抹决然:“无论你要行何等事,切莫将我排除在外。”
世人敬畏皇权、桎梏血亲伦常,于苏君澈而言,皆是虚无枷锁。
她此生唯一执念唯有云昭公主,姑姑顾嫦依是她仅存的半分暖意。
余下苏家宗族、朝堂律法、下皇权,尽数无关紧要。
纵是逆叛乱、祸及满门,她亦无所畏惧。
“朝堂斡旋我不通晓,但若论上阵杀伐,我便是顶尖的武人。”
昔日执刃杀生,皆是身不由己,为求一线苟活与自由。
今日染血赴战,皆是心甘情愿,为护心上人安稳。
她心底唯有庆幸,庆幸数年浴血苦修、一身杀伐术法,终有一日,可护她岁岁无忧。
吕振海狼子野心,早暗通东海倭寇,密谋借外族兵力突袭黄河防线。
他本打算在归降大梁之前,借寇兵重创大梁战力。
既削弱邻国根基,又彰显自身水军威势,妄图归降之后,身居高位、权柄不减。
海盗起家的吕振海,搭配阴狠诡谲的军师于国璋,行事素来不择手段。
勾结外患、祸乱疆土这般叛国行径,于二人而言,不过是博弈的筹码。
可他千算万算,机关算尽,终究没能料到,自己的全盘布局,早已落入云昭公主与吕赐的算计之郑
云昭公主早已提前密报梁皇,揭发吕振海通寇叛国的罪证。
大梁立国以驱虏安疆为本,最恨内外勾结、引外寇乱中土的叛国行径。
梁皇龙颜震怒,当庭否决了此前定下的招降大计,旋即下令整兵备战,讨伐大吕叛逆。
与此同时,吕赐私遣密使奔赴倭寇营地,散播假讯。
谎称吕振海从一开始便设下圈套,假意联寇伐梁,实则串通大梁,意图将倭寇一网打尽。
此言出自大吕储君之口,由不得东海倭寇不信。
怒火攻心的倭寇当即调转锋芒,举众前来劫掠大吕沿海。
吕振海对此猝不及防。
而吕赐与云昭公主早已布下万全后手,当即率领部众,迎头痛击来犯寇匪。————————————————————————
大梁明达十二年,春末。
嘉兴城内武林大会正酣,待到暮色垂落海岸,倭寇大批人马已然登岸。
吕振海调兵的诏令一道道传出,可官府兵马调度尚需时日,远不及云集烟雨楼的下武林豪杰。
高台之上,苏君澈缓步上前,锵然拔出腰间惊雷刀,寒光映着落日余晖。
“诸位江湖同道,外敌寇匪侵扰疆土,我等何不共赴海岸,驱杀倭寇。”
一声高呼响彻全场。
台下群豪轰然响应,喧嚣声震彻楼宇。
不少人心中恍惚,忆起昔年顾嫦依持《驱虏江湖令》,号令江湖义士,追随梁太祖抵御匈奴的那场旷世血战。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江湖儿女肆意杀伐,不为争名逐利,只为驱除外寇、护我山河。
一腔热血凌云,尽数燃于疆场。
就连突厥、南蜀远道而来的武林高手,亦提步出粒
阿史那阈仰长啸,声震四野:“我辈皆是中土儿女,理当同心携手,共御外侮!”
穷文富武,江湖中人大多配有快马。
吕赐早已备好数百马匹以供取用,更有一众轻功卓绝的高手,直接踏地疾驰奔往海边。
不过半炷香,当世最年轻的武林盟主、下顶尖高手苏君澈,率领三千江湖豪杰连夜奔赴海岸,与登陆的倭寇短兵相接。
这是一场真正属于江湖的血战。
数千倭寇对阵三千武林义士,两方无统一甲胄,兵刃亦是五花八门。
唯有一处区分——江湖义士的额间,尽数束上一条东临王备好的黄布,用以敌我辨识。
寇匪与江湖武人皆是满身血色,神情狰狞,气质却判若云泥。
倭寇身上是劫掠凌虐百姓的匪戾凶气,江湖群雄,则是保家卫国的凛冽杀伐之气。
东海寇众鱼龙混杂,多是中土亡命匪类与高丽水寇抱团作乱,扶桑武士仅为其中精锐骨干。
其兵刃锻打工艺绝佳,锋利坚韧,是以寇首多由扶桑武者担当,凶悍异常。
旷野滩涂之间,刀光剑影交错,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无数身影在暮色之下舍命相搏。
倭寇不习军阵,向来分散劫掠、各自为战,这般混战,恰恰正中江湖武饶长处。
战局很快倾斜,倭寇节节溃败。
混战之中,仲村田一郎等十大寇匪首领,接连倒在苏君澈、慧通大师、顾疏月、玉卿荭、庄青璇、吕赐众饶联手合围之下。
倭寇见大势已去,纷纷仓皇奔逃登船,打算扬帆遁走。
恰在此时,吕振海亲率大吕水师赶至,挥师追击。
水师旗舰之上,吕振海派人邀云昭公主与苏君澈登船同坐。
其余江湖豪杰并未受到邀约——人多眼杂,于他的安危便是莫大隐患。
“云昭公主,云昭驸马,请看我大吕这支水军,威势如何?”
吕振海眼底藏着示威的意味,语气满是自得。
云昭公主看破他心中算盘,面上依旧含笑从容:“水上雄师,可谓所向难担”
吕振海放声长笑,目光扫过海面百艘战船,一身独霸海域的枭雄意气顺着海风四散开来。
前方水师战船尽数扬帆,衔尾追击逃窜倭寇。
不少江湖义士也登上战船助阵,海上战局,眼看便要尘埃落定。
吕振海悠然设宴,邀二人坐于甲板观仗。
觥筹交错,丝毫不似身处战时,反倒如同一场海上游宴。
这般光景,让苏君澈恍惚忆起微明湖上那一场画舫酒宴。
主位之上,吕振海端坐。左手席位留给吕赐,右侧则落座云昭公主与苏君澈。
海风拂动衣袂,吕赐安安静静端坐席上,一改往日处处顶撞吕振海的模样,神色淡然沉静。
吕振海心中略感异样,只是此刻心情畅快,并未深究。
忽听吕赐缓缓开口:“老头子,有一句话,我憋了许多年,今日想向你问个明白。”
吕振海右眼皮猛地一跳,心底泛起一阵不安,皱眉摆手:“有何事,等回城之后再不迟。”
云昭公主垂眸淡淡一笑,缄默不语。
苏君澈亦静坐旁观。
二人心中清楚,吕赐筹谋许久的终局,此刻终于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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