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公主靠在苏君澈肩上,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去找姑姑了。”
苏君澈道:“长公主与匈奴正在交战,我们过去反而比较危险,不如顺黄河而下,去往父皇的军营。”
“黄河帮帮主与江王是旧交挚友,那边理应更加安全。”
“前去父皇跟前,我该如何开口?直言忌惮五哥会对我下手吗?”
“父皇向来看重手足和睦,若是知晓我们这般揣测亲兄弟,定然心生不悦,甚至会怪罪我们心思狭隘。”
“更何况太子哥哥刚刚离世,我和十一哥,实在没有颜面面见父皇。”云昭公主含泪轻叹。
“可若是北上投奔姑姑,我们可以带上全部侍卫,打着驰援北疆、抵御匈奴的名义出行,名正言顺。”
“姑姑的军营,才是眼下最安稳的庇护所。”
苏君澈本就不擅长温言安慰,只是轻轻半拥住她,沉声应下:“也好,我们去找长公主。”
二人静立殿外,头顶是秋日万里晴空,空气里还萦绕着战乱未散的血腥气。
一个是步步算计、深谙权谋的皇室公主,一个是历经血色淬炼、杀伐果决的现代杀手。
从彼此戒备、假意周旋,到逢场作戏、各怀心思,再到历经生死、紧紧相依,这段缘分不清长短。
那根无形缠绕的红线,一点点将两人羁绊收紧,不清是赐姻缘,还是一场孽缘。
她们北上本只为寻一处安稳靠山。
可当这两位身怀谋略、武艺卓绝的女子,携手踏入草原地界之时,注定北疆的局势,将彻底掀起波澜。
就在这时,大殿之内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哭。
苏君澈心头一沉,太子终究还是走了。
殿外一众宫人仆从,皆是心思玲珑之人,瞬间齐齐跪倒在地,一片死寂。
云昭公主将脸埋在苏君澈怀中,无声落泪。
良久,顾睿从大殿缓步走出。
身后跟着太子贴身大太监,四名白衣侍卫各自手托托盘,盘中盛放着江王印信、储君印信、监国玉玺,还有龙武军调兵令牌。
大梁朝特设三方玉玺,传国玉玺由皇帝执掌,监国玉玺专为亲征在外时坐镇东宫的太子所铸。
龙武军执掌皇城与皇室护卫大权,历来交由至亲宗室统辖。
原本兵权归于长公主,只是她常年驻守北疆,皇后过世后极少回京。
彼时云昭公主尚且年幼,没有正式名分,这枚调兵令牌便一直由太子代为保管。
如今太子薨逝。
顾睿手握监国玉玺与储君印信,足以临时执掌宫禁,再加上龙武军令牌,整个皇城的防务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郑
此刻的顾睿,周身气质已然全然蜕变。
往日嬉皮笑脸的散漫尽数褪去,肩头仿佛压着千钧重担,眉眼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传翰林大学士张士吉、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留守京中重臣,以及四方屯兵统领,即刻到此,收殓太子遗体。”
顾睿身侧的大太监躬身领旨,立刻分派内侍,前去传唤在后殿休整的一众朝臣。
这一刻的顾睿,刻意效仿太子往日行事气度,已然有了几分储君风范。
他必须稳住姿态,不能让朝野众人看轻。
顾睿走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妹,妹夫。太子哥哥走了。”
“劳烦你们二人暂且代管皇城内外诸事。”
“我要亲自料理后事,还要与众位大臣商议后续安排,太子临终尚有要事托付于我。”
“十一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云昭公主主动拉住这位一向随性贪玩的兄长,语气安稳,“放宽心,有我和十三在。”
顾睿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心头稍稍安定。
云昭公主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十一哥,我和十三商议出一些事,想要告知于你。”
顾睿看着她严肃的模样,反倒淡淡一笑:“我大致猜到了你想什么。”
“我们是双生兄妹,我虽然不善领兵征战,但看人处事并不算愚钝。”
“越是靠近权力中心,人反倒会越发谨慎多疑。太子哥哥方才已经委婉提点过我,我心里自有分寸。”
“等后事安排妥当,我便将朝政交由宰相主持,封存监国玉玺,抽身离开皇城。”
云昭公主大为讶异,没想到他看得如此通透。
顾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太子哥哥话里的深意,我又怎会听不明白。”
顾睿忧心忡忡地前去布置后事。
云昭公主眉头紧锁:“十一哥一向闲散惯了,骤然接手这般繁杂政务,我实在放心不下。”
苏君澈忽然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云昭公主被看得脸颊微热,嗔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苏君澈神色认真:“我倒觉得,比起江王,你反倒更像他的姐姐。”
“胡袄。”云昭公主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略带几分打趣,“难不成你是在我容颜衰老?”
“并非此意。”苏君澈依旧一本正经,“他已是束冠之年。”
“自古年少掌权、执掌江山者数不胜数,身旁又有张太傅、宰相一众贤臣辅佐,不至于难以支撑。”
“我所言的,是你的心态,太过多虑心软。”
云昭公主暗自腹诽这缺真不解风情,可转念一想,这般认真笨拙的模样,竟生出几分可爱。
她当即唤来下人,问询古砚的伤势。
下人前去没多久,古砚便亲自赶来,笑着拱手行礼:
“公主不必挂怀,属下只是一点皮外伤,驸马配制的灵药药效绝佳,休养三五日便能痊愈。”
云昭公主颔首:“好生休养,明日一早,召集所有无碍的侍卫,我们即刻北上驰援姑姑。”
古砚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这一,他和公主府所有将士已经等候太久。
“公主这句话,足以让府中所有人彻夜难眠!”
“不论伤势轻重,所有人都好好休整待命即可。”
“属下遵命!”古砚话音落下,迫不及待转身去向一众弟兄报喜,素来沉稳的侍卫统领,此刻难掩激动。
顾睿忙于筹备丧仪,苏君澈陪着云昭公主守在太子灵前。云昭公主神色恍惚,一遍遍回忆往昔旧事。
苏君澈对这位太子并无半分怜悯。
前世的生存法则早已刻入骨髓,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的角斗场,一味退让妥协,终究一无所樱
想要护住在意之人,唯有拼尽全力去争夺。
太子心怀仁德,又想周全所有亲人,两全之策本就虚妄。
他的结局,归根结底,是自己太过优柔。
在苏君澈心中,唯有云昭公主是唯一的牵挂,其余旁人,生死皆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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