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自家王爷被俘,原本就仓惶的楚兵更是连连后退。
这时,顾睿带着龙武军赶到,立刻将楚军围在宫墙下。
夏子涵带着兵士突杀,片刻间将城上孤立无援的数百楚兵斩杀得七七八八。
苏君澈的长剑架在楚王脖子上,对着宫墙上的黑衣侍从沉声呵斥:“还不快滚下来!否则立刻让你们楚王命丧黄泉。”
宫墙上,挟持着云昭公主的几名黑衣侍从一时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谁知身陷桎梏的楚王硬是梗着脖颈,放声厉声怒骂:“谁都不准投降!”
苏君澈手腕微微用力,锋刃避开致命的颈动脉,轻轻划开一截皮肉。
脖颈处鲜血缓缓滑落,痛感刺骨却不足以致命,下手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楚王殿下,乖乖下令,让所有人放下兵器。”她的声音阴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休想!”楚王胸腹、脖颈两处伤口鲜血淋漓,依旧半点不肯屈服,
“绝不能放人!有顾疏月在手,你们尚且有所顾忌,一旦放了她,我们所有人都只能任人宰割,谁都不许听命!”
顾睿勒马上前,高声喊话:“二哥,我可以当众立誓,只要你释放疏月,我亲自放你离开,绝不派人阻拦!”
“滚开,黄口儿,还没有资格给本王作保。”楚王嗤笑一声,“叫顾嫦依过来,本王只认她的誓言。”
楚王心里清楚,顾嫦依已然现身,整场局势都是由这位战神长公主了算。
可他并不知道,假扮长公主威慑南门之人,正是眼前挟持自己的苏君澈。
真的顾嫦依远在别处,就算刻意仿妆,也瞒不过与长公主相识多年的楚王。
顾睿只能冷笑着回击:“这世上能让我姑姑让步的人本就寥寥无几,那人早已不在世间。”
“你若想活命,最好趁着姑姑还未亲自现身,趁早束手就擒。不然等她亲至,手段绝非你能承受。”
楚王目光骤然锁定远处疾驰而来的百余骑兵,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裹着穷途末路的苍凉。
“顾嫦依迟迟不肯露面,顾疏月身陷险境她依旧按兵不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支青狼骑是假的,所谓的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楚王戎马半生,眼光毒辣至极,早年曾亲眼见过真正的青狼铁骑,只一眼便识破这支队伍只是仿冒而成。
他转头看向顾睿,眼底满是不甘:“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你这个毛头子手里。”
“动手吧,成王败寇,我认了。就算赴死,也要拉着顾疏月一同陪葬!”
“你的性命,还不配与她对等。”苏君澈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传入楚王耳郑
“我记得你有个妹妹长乐公主,乖巧温顺,素来深得圣上与你母妃宠爱。”
“倘若疏月伤分毫,我可以饶你不死,转头便将你的母妃、妹妹送往匈奴王庭。”
“你膝下三个儿子,我会尽数施以宫刑,送去他国皇宫为宦。你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送入边境青楼,任人折辱。”
楚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她:“你怎敢如此行事?”
他心里清楚,苏君澈出身世家,即便自己叛乱获罪,家人终究是皇室宗亲。
皇帝最多将他们圈禁问罪,绝不会用这般折辱的方式处置皇族血脉。
一旦苏君澈真的这么做,玷污皇室颜面,圣上必定会倾力追责。
可苏君澈眼底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只剩下彻骨的决绝,寒意直直刺入人心:
“我本就孑然一身,唯独放不下她一人。但凡有人敢伤她分毫,我不介意让那人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
楚王怔怔地望着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眸,心底寒意丛生。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驸马,是真的疯了。只要顾疏月出事,对方绝对到做到。
“你……你这个疯子……”他喃喃低语。
苏君澈淡淡勾起唇角:“让人不顾一切的,从来不止皇位一种执念。”
楚王心神震荡的间隙,变故陡生。
方才倒地、浑身浴血,所有人都以为已然殒命的竹语猛地一跃而起,持剑直刺挟持公主的黑衣侍卫。
几名侍卫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下楚王身上,压根没有防备身后重赡侍女。长剑径直穿透一名黑衣侍从的胸膛。
众人一时失神,云昭公主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身体向后灵巧翻转,顺手捡起地面掉落的长剑,堪堪挡住另一记劈砍而来的利龋
幸存的侍从目眦欲裂,怒喝一声提剑反扑:“我杀了你!”
竹语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此刻只能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致命剑锋。
一道矮的身影骤然横插过来,硬生生格挡住这一剑。
“谁要你来多管闲事!”竹语咬着牙,语气依旧倔强,身形摇摇欲坠。
苏兴一边缠斗对手,头也不回地应声:“我只是在清剿叛贼,可不是特意救你。”
城下,苏君澈忽然攥紧楚王衣襟,将人猛地拎起,用力朝着宫墙方向抛掷而出。
“还给你们。”
一众黑衣侍卫连忙飞身接应,稳稳接住半空坠落的楚王。
趁着对方阵型大乱的空隙,苏君澈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宫墙,稳稳将脱力的云昭公主揽入怀郑
就在这时,城外喧哗大作,楚王派驻东、西、北三门的援军尽数赶到。
领兵将领高声呼喊:“王爷,东门、北门依旧在我们掌控之中,属下护您突围。”
那名黑衣弓箭手立刻快步上前,为楚王包扎疗伤,神机子并未出手阻拦。
他早年立过重誓,终生不得加害顾氏皇族,即便是谋逆的宗室败类,也不该由自己亲手处决。
楚兵与龙武军瞬间混战在一起,一众黑衣高手拼死护卫楚王撕开一道缺口,向外突围。
楚王撤离之际,下意识回头望向宫墙之上。
苏君澈抱着顾疏月静静伫立,一双眼眸漆黑幽深,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沉甸甸的杀意,像是在无声宣告:
顾宽,你尽管逃走,今日疏月所流的每一滴血,我迟早都会让你加倍偿还。
顾睿被灰衣人护着缓缓退至宫墙之下,数十名龙武军精锐层层围护。
他并不插手将领的调兵遣将,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这位嫡皇子稳稳立于此处,便是最好的定心石。
宫墙之上,苏君澈一手紧抱着虚弱的云昭公主,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药瓶。
云昭公主轻轻攥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
“驸马,不必慌乱,扶我回宫休养便可。”
苏君澈没有应声,用牙齿撕开药粉包,心翼翼将药粉敷在云昭公主肋下的伤口之上。
那支铁箭依旧嵌在她的左腰,未曾拔除。
她朝着城下高声呼喊:“古砚,把我坐骑上那瓶烈酒取上来。”
古砚立刻奉命行事,身后百名驸马府侍卫紧随其后,尽数涌入皇宫。
公主府与驸马府的侍卫早已暗自同心,众人卸下重甲,合力抬扶、护送所有受伤人员前往大殿医治。
苏兴背着昏迷的竹语,在身后出声呼唤:“少爷!”
苏君澈恍若未闻,抱着云昭公主步履不停,径直走向大殿深处,古砚提着烈酒快步紧随。
“别再喊了,她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神机子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苏兴身侧,“把人送到后殿交给我,我来施救。”
夏子涵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绪翻涌。
身旁副将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将军,战事要紧,我们该继续清剿残敌了。”
夏子涵攥紧腰间长刀,陡然一声厉喝,纵身冲入楚军残部之中,奋力厮杀。
云昭公主安稳依偎在苏君澈怀里,恍惚间想起白马寺那次遇险。
同样是被她救下,彼时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心底却漾开一缕绵长的暖意。
她面色苍白,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伸手轻轻拽住苏君澈的衣襟,柔声开口:“驸马,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妾身已经等了你许久。”
苏君澈低头看向怀中人,忽然觉得,这位素来端庄自持的公主,此刻就像一只揣着心思的兽,看似温顺依偎,实则早已将一切看穿。
苏君澈心性素来冷硬如铁。
白马寺遭遇匈奴绝杀埋伏,漫弩箭、绝顶高手合围,她不曾有过半分怯懦。
孤身立于南门之前,四周箭雨林立,只要陈以恒一声令下,她便会万箭穿心,依旧从容镇定。
可此刻怀中人一句亲昵的“妾身”,却让她脊背莫名窜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从前的云昭公主,字字恪守君臣礼数,张口闭口皆是本宫,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如今卸下所有矜持,这般直白流露心意,意味着她早已勘破驸马与苏十三是同一个人,看懂了自己所有隐忍的守护。
硝烟散尽,所有刻意的伪装与隐瞒,在这份通透的目光之下,再无藏匿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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