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一阵阵钻心酥麻蔓延全身,剧毒已然开始顺着血脉,悄然侵吞四肢筋骨。
苏君澈心头骤然一沉。
她前世精通中西医术,毒理辨识、独门解毒、针灸施救样样拿手。
一身过硬本事,皆是跟随曹亦苦修习得。
穿越时日虽短,但杀手刻入骨血的危机意识,让她一直暗中配制药剂、淬炼肉身,刻意拔高自身抗毒底子。
奈何调养时日太短,根基不足,平日药效,仅能稍稍延缓毒发蔓延。
方才一路水底长距离潜泳,剧烈耗损气力,反倒彻底催动了体内毒素,让毒性扩散速度暴涨数倍。
她迅速抬手,摸出贴身存放的油布包,倒出十数只独立分装的精致药囊。
各捻少许药粉,均匀平铺在平整巨石表面。
指尖短刃一闪。
轻轻划破左手无名指肌肤。
鲜红血珠,一滴滴缓缓落在每一堆药粉之上。
血粉相融的瞬间,药粉瞬息变色,黑、青、黄三色泾渭分明。
苏君澈眸光锐利,紧盯色泽细微变化。
转瞬之间,便彻底摸清体内毒素的完整成分。
她快速收拾好所有药粉与贴身银票,尽数绑回右腿绑带之内。
又将短刃稳妥藏于左腿绑带夹层。
确认无半点破绽,这才动身。
微明湖地处皇城之外。
周遭万亩良田,尽数归属朝中权贵。
四野散落着无数寻常佃户村落。
苏君澈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进一处管事院落。
顺手换下身上衣袍,取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百姓衣衫。
正要悄无声息抽身离开,一道极微弱的视线,骤然落在她的身上。
苏君澈周身杀气瞬间凝聚,心神紧绷。
循视线望去。
视线尽头,竟蜷缩着一个两三岁的瘦女童。
孩子骨瘦如柴,身形单薄,嘴唇轻轻咬着,一双眼眸干净又灵动,正怯生生躲在角落,远远望着她。
身上破烂单薄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肌肤,脖颈、手脚之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看着格外可怜,让人心酸不已。
行走世间多年,她深谙一个道理。
能近身潜伏,却不被她这等顶尖杀手察觉气息的。
世间只有两类人。
一是藏匿至深、修为恐怖的绝顶高手。
二是心思纯粹、无半分恶意的懵懂稚童。
这双干净怯懦的眼眸,狠狠撞进苏君澈沉寂冰冷的心底。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帘年在血雨腥风里,苦苦挣扎、艰难求生的自己。
也想起帘年,唯一朝她伸出援手的于灵大姐。
鬼使神差一般,她上前弯腰,轻轻抱起了瘦女童。
女孩没有半分挣扎与恐惧。
安安静静伏在她单薄肩头。
身上沾染的尘土污渍,尽数蹭在了她刚换上的粗布衣裳上。
苏君澈抱着孩子,不敢有丝毫停歇,连夜赶路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一座京城近郊镇。
暮色沉沉,夜色笼罩四野。
这座镇毗邻京城关口。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市井还算繁华热闹。
她目光一扫街边,瞥见一间临街医馆,正打算上前买药解毒。
一队手持长戈利刃的官兵,气势汹汹迎面冲来。
“所有人都让开!官府捉拿钦犯!所有人原地待查,不许乱动!”
士兵迅速四散分开。
挨个闯入沿街客栈、商铺盘查,手持人物画像,逐一比对过往路人面容。
两名凶悍兵卒,直接踹开隔壁医馆大门,厉声呵斥。
“所有人听好!”
“往后但凡有带刀剑伤口、身受重伤之人前来求医!”
“立刻上报官府!”
“胆敢隐瞒包庇者,一律按同犯治罪,听清没有!”
中年馆主被兵卒一把揪住衣领,瞬间喘不过气。
一旁学徒吓得慌忙躬身应声。
“官爷放心!我等绝不敢包庇钦犯!”
苏君澈立刻垂下头颅,双臂紧紧抱紧怀中女童,身形蜷缩在路边阴暗角落,完美避开所有官兵探查视线。
不多时,领头兵卒取出两张画像,狠狠张贴在街边墙面。
苏君澈飞快扫过一眼。
第一张画像,眉眼轮廓与她高度相似。
另一张画着一名二十出头的清秀女子,模样温婉,脸型轮廓分明。
正是当日和她一同落水、被箭矢射落船舱的另一名女刺客。
她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官府尚且没有锁定她彻底失踪的消息。
可画像描摹得太过逼真传神,十有八九,是云昭公主亲手描绘。
往后行事,必须步步谨慎、万分心。
眼下全城封路搜捕,所有医馆、药铺,尽数被官兵死死盯防。
她根本没法正常进店寻药疗伤,可体内毒素还在不断加重侵蚀经脉,没有对症解药,她撑不了多久。
夜色彻底沉黑。
百姓畏惧被官兵牵连问罪,无人敢上门问诊求医。
街边医馆索性提前打烊,闭门歇业。
苏君澈眸光沉沉,紧盯那名中年大夫,带着两名学徒缓步走出医馆。
她收敛所有气息,悄然尾随在后。
三人一路朝着镇西方向步校
穿过大片层层农田,翻过低矮山丘。
树林边缘,赫然露出一座老旧幽静宅院。
院外空地上,密密麻麻摊满晾晒的草药根茎。
抵达院门外。
两名学徒躬身向中年大夫行礼告辞,转身折返镇。
中年大夫抬手推开老旧木门,稳步走入院中,垂首躬身,恭敬出声。
“师父,徒儿回来了。”
屋内传出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沉稳声音,淡淡应声响起。
“嗯,今日怎么回得这般早?”
中年大夫轻轻关好院门,压低声音回话。
“街上官兵大肆搜捕钦犯,人心惶惶,无人敢上门看病问诊。”
“细细与我听。”
苏君澈轻手轻脚,将怀中女童缓缓放下,带到隐蔽浓密的灌木丛后方。
对着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路相伴大半日,女孩早已看懂她的示意,乖乖点头,蜷在树丛深处一动不动。
体内毒素持续侵蚀筋骨,四肢僵硬乏力,浑身酸软无力。
她如今根本无力抱着孩子翻墙冒险。
她自幼在刀光血影里长大,见惯底层孩童挣扎求生的模样。
这点独处避险的能力,这孩子完全具备。
临走之前,她在灌木丛四周,均匀撒下一层无色无味的安神迷药粉,确保孩童绝对安全。
随即身形一纵,轻巧翻身跃入院墙之内。
宅院看似陈旧简陋,却处处收拾得整洁干净。
前院空地上摆满各类晾晒的草药。
木架、竹簸箕层层堆叠。
浓郁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眼便知,此处是隐于乡野、精通药理的隐士居所。
院内两名道童各司其职。
一韧头清扫药渣,一人灶台生火熬药,注意力尽数落在手头活计之上,毫无防备。
苏君澈一身尘土粗布衣衫,静静藏在墙角的阴暗阴影之郑
她借着两名道童分心忙碌的空档,悄无声息穿梭过前院,稳稳步入内院。
内院开辟出一大片规整药圃。
白发老翁正坐在圃边,细心打理各类珍稀药材。
中年大夫躬身立在一旁,低声细细诉镇上官兵大肆搜捕的经过。
苏君澈眸光快速扫过整片药圃。
圃中分门别类栽种着大量寻常草药,应有尽樱
可唯独她解毒救命所需的几味核心奇药,遍寻无果,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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