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霜沿着毒纹往上蹿的速度,比陆广撤棉布的动作快了整整两息。
暗紫色纹路从腕侧炸开,裹着碎裂的黑霜残片向肘弯上方涌去。秦风的身体弓在铜盘上,左臂内侧的皮肤表面翻涌出一层比试验前更深的紫黑色,像泥沙倒灌进干涸的河道。
药童的手抖得厉害,棉布掉在铜盘边上。陆广一把按住秦风的肩,另一只手搭上颈侧。
脉搏紊乱,间隔越来越短。
沈牧从矮凳上弹起来,笔掉了,帛条掉了,他伸手想扶秦风的头,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碰。
门帘被掀开。
嬴政冲进来的时候,剑已经拔了半截。他看见秦风嘴角的血痕,看见铜盘上溅落的暗色血点,看见陆广按在秦风肩头的手。
“加药。”
嬴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骨质碎屑还有多少,全部投进去,用更强的药性把毒纹压回去。”
陆广没有抬头,手指始终搭在秦风颈侧。
“不校”
“朕命令你。”
“加剂量没有药理依据。”陆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稳,“现有碎屑总量不足半两,全部投入也只够做一次反应。他体内的噬魂引正在借骨质激发后的余波扩散,再加碎屑进去,不是压毒,是给毒素供第二顿饭。”
嬴政的剑尖抵在药箱锁扣旁边。
“朕担着后果。”
陆广抬起头。
“他死了,陛下担得回来吗。”
偏殿里安静了两息。秦风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在缩。旧伤渗出的血浸透了内衫,沈牧终于把手放下来,抓住秦风搭在被褥上的右手腕。
没有脉搏。
右手本来就没有知觉。沈牧松开,改抓左手前臂。前臂还有跳动,很弱,很快。
嬴政的剑收了回去。不是因为陆广的话,是因为他看见秦风的嘴唇在动。
声音极轻。
沈牧凑过去,耳朵贴到秦风嘴边。
“停……试。”
两个字之间隔了三息。第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带着血沫,第二个字几乎没有声音,是沈牧看着他的嘴型读出来的。
沈牧直起身,声音在发抖,但命令传得很清楚。
“大祭酒令,停止试验。”
陆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松开秦风的肩膀,转身打开药箱,取出常规稳毒方的药包。药童已经把铜炉上的冷盐装置关了,手还在哆嗦,但动作没有出错。
陆广把稳毒药粉兑进温水,银匙搅了三圈,喂到秦风嘴边。秦风的嘴唇碰到匙沿,喉结动了两下,药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半。陆广换了角度,把剩下的半匙灌进去。
嬴政站在榻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攥着剑柄。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疤痕在灯光下泛白。
谁都没有话。
三十息之后,秦风前臂内侧的暗紫色开始往回退。兔很慢,从肘弯上方一寸一寸缩回腕侧。黑霜的碎片在毒纹表面融化,变成灰色粉末附着在皮肤上。
陆广用湿棉布把灰粉擦掉。棉布下面露出的皮肤上,毒纹还在,但颜色比试验前浅了半分。
浅了半分。
陆广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棉布翻过来,重新擦了一遍。
毒纹确实变浅了。不是错觉。
“骨质拖慢了扩散速度。”陆广把棉布放进铜盘,“试验不算失败。”
他转身对药童了一句什么,药童蹲下去记数据。陆广又检查了一遍秦风的脉搏、瞳孔和胸口起伏,把结果写在帛条上。
秦风的呼吸在稳下来。浅,但均匀了。
嬴政一直站着没动。陆广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的腿呢。”
陆广停步。
“手呢。左肘以下呢。”
陆广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秦风。秦风的右手搭在被褥上,五根手指一动不动。双腿平放在榻面,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毒纹变浅不等于神经恢复。”陆广的声音很平,“噬魂引对经脉的损伤是累积的,骨质碎屑能拖慢毒素扩散,但不能逆转已经造成的坏死。”
嬴政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那他——”
“别急着问治不治得好。”陆广打断他,“先问怎么让他不继续变差。”
他把帛条递给蒙毅。蒙毅在门帘外接住,低头看了一遍。
“骨质碎屑在归潮环境下能压制噬魂引活性,体外试验已经证实。如果取得足量原生骨质,并维持低温高盐流体条件,至少能为他争取一个稳定窗口。”陆广的手指点在帛条上第三行数据旁边,“毒素扩散被拖住,身体才有余力修复。但骨质碎屑不够做第二次试验了。下一步,要么拿到原生材料,要么眼睁睁看着毒纹继续往上爬。”
蒙毅把帛条收进档袋,翻出此前的医令、退令和试验授权,在日志末尾写了一行字:陛下在试验期间要求陆广加大骨质剂量,被陆广和大祭酒本人先后否决。
嬴政看着那行字,没有让蒙毅删。
蒙毅又补了一行:依据试验同意书条款,皇帝不得越过医官强行加药。此条永久有效,不因失忆追改。
嬴政从蒙毅手里拿过笔,在那行字下面按了印。
偏殿安静了很久。秦风的呼吸声是唯一的声响。
嬴政在榻边坐下来。他没有去碰秦风的手,而是把自己的手搁在榻沿上,手背朝上,掌心虚握着。
“你每次都这样。”
秦风的眼睛闭着,睫毛动了一下。
“最想活的人,最先叫停。”嬴政的声音压到只有榻边能听见的程度,“每一次有希望了,你比谁都先缩手。”
秦风的嘴唇动了动。这回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气息还是断的。
“我想活,不等于能把所有人逼成赌徒。”
嬴政没有接话。
沈牧把这句话原样记进日志,笔搁下来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门帘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老七冲进来的时候鞋上还带着海水,手里攥着一卷帛条,帛条末段着墨。他看了一眼榻上的秦风,又看了一眼嬴政,把帛条摊在矮几上。
“回声管校准数据。”齐老七的呼吸还没匀,手指点在帛条倒数第二行,“丁九亥时第三轮校准的时候,管壁震动频率突然从低转高,持续了三十息,然后消失。”
陆广走过来看了一眼。
“跟之前那次一样?”
“方向一样,频率一样,持续时间更长。”齐老七把帛条翻过来,背面画着一条波形曲线,“底层冷流在某个深度出现了一次稳定的向外回卷。时间落在明日卯时前后,持续约一刻半。”
嬴政抬起头。
“归潮?”
“要素全对。”齐老七咽了一口口水,“方向跟返标铜图上标注的归潮路径一致,深度跟赵石给的旧海缆架数据吻合。”
嬴政站起来。
宋芷从门帘后面走进来。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海况记录,上面用碳条画了三条线,分别标注表层流、底层回流和白带位置。
她把记录平铺在齐老七的帛条旁边,手指从三条线的交汇点划过去。
“明晨这次不是试航潮。”
宋芷抬起头,目光扫过嬴政,落在秦风榻边。
“它像一扇门。错过它,三内未必还有第二次。”
喜欢大秦:燃寿点七星祖龙请我赴长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秦:燃寿点七星祖龙请我赴长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