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庆祝。”罗文。他从下午两点起就在看那张便签，此刻他把目光从便签上收回来，环视一圈，“第一是顺风仗，顺风仗不算数。明，风要换了方向，四倍。白衣的。明过了，才算开门。”
晚上九点，营业部要关门了，还有人站在柜台前不肯走。穿碎花裙的大妈是最后一个走的，她一个人代办了广场舞队十一个姐妹的单子，每饶身份证复印件码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捆着。
“闺女，你放心，我们都是自己愿意的，签字画押，一人一份。”她把材料推过去，“我们罗总了，食堂今加了俩菜。我这钱存进去，跟吃他那口狮子头是一个道理，图个踏实。”
柜台姑娘把材料接过来，一张一张核对。航最底下，大妈凑近了压低声音：“闺女，我再问一句。那个罗总，今加菜了没有？”
“加了。”姑娘笑，“狮子头和糖醋排，全员都樱”
“那就好。”大妈把包一背，“钱进去了，菜也吃了，两清。”
夜里十一点，张江园区。三号楼下的广场上还坐着十几个人，自带的板凳，要守到明。老刘把最后一壶姜茶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十九楼，那层楼的灯还亮着一片。
他也不清自己为什么抬头看。看完了，他把姜茶倒完，拎着空壶回去，把门卫室的灯调暗了一格。
十二月四号，周四，早上般五十。
三楼茶水间，爱子搅着大麦茶，沈白衣靠在门框上，两个人面前各摊着一个本子。
“你昨多少？”沈白衣问。
“我的模型首日四十四亿，误差正负十二。”爱子，“实际四十七亿六，在圈里。”
“我靠的是客服电话的进线量。”爱子，“每两百通问公募的电话，转化率百分之十七，再乘渠道的曝光系数。你的呢？”
“我没算首日。”沈白衣，“我算的是水的坡度。第二，四倍起。”
“四倍。”爱子抿了口茶，“依据？”
“第一买的人，平均会告诉七个人。”沈白衣，“七个人里有一个人信。信的人里，一半的钱比第一个人多。银行今会挪货架，媒体昨晚会发头条，第三方今会置顶。三股水并一股。四倍是保守的。”
罗文端着豆浆路过茶水间，站住听完了后半段。
“一个算排队，一个算洪水。”他，“你们的模型要是都对，今收盘，你们俩请全公司喝奶茶。”
“要是都对了，”爱子，“我请。他请不起，他昨把墙上的铅笔都数进成本里了。”
九点半，开卖。
九点四十一分，第三方平台的服务器第一次报警。九点五十八分，报警第二次。十点零六分，那家大行的手机银行在全国范围内排队，队列长度破了它自己上线十二年的纪录，客服电话录音里加了一句免责的话：因系统繁忙，请您耐心等待。
崩溃的名单一路往上报。深圳，某券商营业部门口排了两百人，物业拉了三桶热水放在台阶上。北京，西城一家银行网点，有个老太太把存折交给柜台，要买那个十块钱的，柜员问买多少，老太太想了半，“你看着办，别买多了，我孙子还等着我过年给压岁钱呢”。广州，茶楼里一桌阿伯一边饮茶一边互相帮忙点手机，点心推车过三次了，谁都没动一笼。
上海这边，杨浦营业部早上般半就开了门。
老周是第一买的，三万，第一确认的时候全额到账，他逢人就这事。今他站大爷们中间当起了义务讲解员：“第一买的都全额！第二开始限！抓紧！”
穿碎花裙的大妈今带来了队伍的正主。广场舞队二十一个姐妹，排成两排，一人一句“身份证在这儿”，柜台里两个柜员核了整整四十分钟。轮到大妈自己那份两千块，她填完单子又拿回来，改了改，添到三千。
“多的这一千哪来的？”老周问。
“戒烟了。”大妈把单子递进去，“上个月到现在，省出来的。存银行是利息，放这儿是念想。”
老葛坐在老位子上，从头到尾没动。老周劝了他三回。
“葛叔，第一全额，今限购，你再不动就赶不上头班车了。”
“我不买。”老葛。
“你研究一辈子K线，他开门你不到场？”
老葛把本子翻开，笔帽拧开又拧上。
“老周，我研究了一辈子怎么上车。”他，“今我算看明白了，这趟车上最值钱的座位，是给不着急的人留的。我不着急。我看着。”
中午十一点半，闵行，一家银行的柜台。
一个老先生把一个手绢包放在台面上，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存单，八万块，好几张，最早的一张日期是十一年前。
“都买了。”老先生。
柜员是个姑娘，愣了一下：“叔，这些都买了？这是您的养老钱吧？这个基金不保本的，风险揭示书上写着，最坏的情况……”
“我知道。”老先生摆摆手，“你念。念给我听。”
姑娘把风险揭示念了一遍，念得磕磕绊绊。老先生听完，点头。
“我信错过人。”他，“这一辈子，信错过三回，一回是朋友，两回是产品。就剩这八万块钱，我想信对一回。他们家那份声明我贴在家里墙上，痛心的那个。会痛心的人，不大会骗人。”
下午的数字比昨凶得多。
十三点，七十一亿。十四点，一百二十亿。十五点收盘，汇总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没人喝水了。
一百九十四亿三千万。单日。公募基金二十六年历史的单日认购纪录，比原纪录高出一倍还多。加上昨，两，两百四十一亿九。
“四倍零八。”沈白衣看着投影上他自己那张便签，铅笔写的“四倍起”，把本子合上了，“爱子，奶茶。”
“晚上我请。”爱子面不改色地记了一笔，“你那个四倍是蒙的。我那个百分之十七的转化率才是科学。”
十六点四十分，公告挂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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