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依依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了。
崔阳一笑，不再话。
于得志听到后，也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两人，什么话也没。
日子就这么稳稳地朝前走。
进入十月中旬，气一凉，巷子里的叶子落得更多，铺了一地。
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干得越来越顺手，新主任钱德胜跟他磨合得也顺了，有时还坐在后厨门口跟他一块儿啃烧饼。
娄半城彻底从厂里退了出来，偶尔去泰丰楼坐坐，喝喝茶，下下棋。
他闲下来了，人反倒胖了一点。
有一回在泰丰楼碰上崔阳和于依依，他看了于依依好一会儿，：“崔师傅，你可得请我喝喜酒。”
崔阳笑：“早着呢。”
娄半城哈哈大笑，：“不早不早。我等着。”
日子还在继续。
灶火还燃着，药箱还开着，书页还翻着。
崔阳偶尔会想，这场从穿越开始的漫长跋涉，也许从来都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想好好做菜，好好爱人，好好把每一个从手边经过的人，都安顿在能看见光的地方。
于依依站在他身边，风把她鬓边的发丝吹起来，轻轻刮过他的下巴。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明想吃什么？”
于依依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崔阳笑了，：“那你得想很久了。”
于依依也笑了。
两饶影子在月光下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枝叶悉悉索索地，着只有风听得见的话。
…………
时间悠然流转。
十月的北平，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高得不像话，蓝得透亮，像是谁拿清水把整片都洗了一遍。
云薄薄的，被风扯成细纱，一会儿聚，一会儿散。
街上的银杏黄了，洋槐也黄了，落下来的叶子厚厚地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响，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焦脆的香。
于依依的书店门口，那两盆水仙早谢了，换上了她亲手养的秋菊。
一盆白，一盆紫，花盘不大，开得却精神，给那间旧门脸添了不少生气。
她如今走路已经十分利索，只是走快了偶尔还看得出右腿稍显迟滞，不细看，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书店的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
附近几所中学的女学生常来，附近胡同里的大爷大妈闲了，也爱进来翻翻旧画报。
她性子软和，话又轻，从不催人，有孩子蹲在角落里看半不买，她也不恼，临走还送人家一张旧书皮。
崔阳来得少了些。
不是疏远，而是于依依已经不怎么需要他隔三差五地针灸了。
他把针灸调成了半个月一次，算作巩固。
可这少了也不过是从两一回变成四五一回。
崔阳总有些由头，不是给于婶送个新调的药膳方子，就是托人从南边带了几本旧医书要给于依依看，再不然就是路过。
其实哪里是路过。
泰丰楼在正阳门大街，于依依的书店在柳荫街北头，中间隔着好几条胡同。
他一个在后厨站了大半的人，骑起车来倒比什么时候都勤快。
于得志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晚上于得志跟自己老婆：“阳这阵子往咱家跑，可比去泰丰楼还上心了。”
于婶正铺炕，头也不回地：“人家那是给咱依依瞧腿。”
于得志从鼻子里笑出一声：“腿都好了，还瞧什么？也就糊弄糊弄你。”
于婶也笑了，拿枕头砸了他一下：“就你精。”
两口子谁都没把话破，可都觉着，这往后，怕是真要走那一步了。
不过两人也并没有感觉什么，什么乐的看见那副场景。
这，崔阳又来了。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于依依站在书店外头，踩着把矮凳，正探着身子去擦门楣上的那块木匾。
他赶紧把车支在路边，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扶住凳子腿，仰头道：“下来，这活儿我干。”
于依依低头看他，手里攥着抹布，额上沁着一层细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寻思这两灰大，把牌子擦擦。没事，这凳子稳当。”
崔阳没松手：“稳当也不成。你腿才好了几个月？这高低上下的，万一崴了，我怎么跟于叔交代。”
于依依看他板着脸，只得撇撇嘴，乖乖从凳子上下来。
崔阳自己踩上去，拿过抹布，把木匾上下擦了个遍。抹布擦过“三才书店”那几个字，字便清亮起来。他擦得仔细，连边角缝里的灰都抠了出来。
“行了吧，崔大夫？”
于依依站在底下，故意把“大夫”两个字咬得重。
崔阳从凳子上跳下来，：“怎么听着跟叫老头似的。”
于依依抿嘴乐，：“那叫你什么？崔师傅？崔大哥？还是崔同志？”
崔阳把抹布递还她，：“叫崔大哥就成。亲牵”
于依依“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低头绞着抹布，耳尖又红了。
崔阳心头一动，没再逗她，只问：“中午吃了没？”
于依依还没。
崔阳：“那正好，跟我去巷口吃碗馄饨。我请客。”
于依依把凳子拎回屋里，锁了门，拍拍手上的水渍，跟着他往巷口走。
两人并肩，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修长，一个高大，一个细瘦，时不时交叠又分开，像两片被风偶尔卷在一起的叶子。
馄饨铺子还是那家。老板认识他们了，笑着招呼：“来了？还是两碗清汤馄饨，卧两个鸡蛋？”
崔阳：“对，两个蛋。”
于依依忙摆手：“一个就成，我吃不下。”
崔阳：“两个都给你卧着，吃不完我吃。”
于依依看他一眼，不再争。
老板笑着转身下锅，汤勺碰着铁锅，叮当响。
馄饨端上来时，于依依才发现桌上多了一碟酱菜。
“老板送的。”店老板把碟子往她面前一搁，笑呵呵道，“这大姑娘有福气，对象这么体己。”
于依依的脸腾地就红了，刚想解释，崔阳却只是笑了笑，对老板了句“谢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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