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湖边绕了半圈，还真看见了几只野鸭。
灰扑颇羽毛，扁扁的嘴，有几只在水里扎猛子，有几只在岸上摇摇摆摆地走。
于依依高忻不行，指着其中一只肥的：“那只真像何雨柱。”
崔阳忍不住笑出声，：“回头我告诉柱子去。”
于依依“哎呀”一声，：“别，他知道了非跟我急。”
着就转身跑了两步。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像一朵刚刚打开的花。
崔阳看着她跑的步子，又稳又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不真实的、做梦般的感觉。
这个在湖畔追着野鸭子笑的姑娘，半年前，还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忽然很感激这个秋。
两人在湖边待了大半。
午饭是在地安门大街一家馆子里吃的，要了两碗炸酱面，一碟葱拌豆腐，一碟酱牛肉，一壶白开水。
于依依吃面时，嘴角沾了一点酱，崔阳递过去一张干净手帕，擦擦。
她接过来，在嘴角按了按，：“你出门还带手帕？”
崔阳：“给病人带惯了。”
于依依把脸一别，声：“谁是你病人。”
崔阳但笑不语。
那顿饭吃得极轻松，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随便点什么，都能接。
谁也不必刻意找话，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从饭馆出来，两人又慢慢往回走。
经过一座石桥时，于依依忽然停下，：“崔大哥，我要是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你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跟你一块儿走路？”
崔阳看她一眼，：“走不动了，我背你。”
于依依“噗嗤”笑了，：“你当我那时候还是女孩呢。”
崔阳：“你可女孩还轻。”于依依笑着打了他一下，：“少编排我。”
这一下打得极轻，像片羽毛扫在他的臂上。
崔阳反手一抓，竟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愣了。
风从桥下吹过来，吹得两饶衣摆都鼓起来。
于依依的手很软，很凉，像一片落在掌心的秋叶。
崔阳没松。他就那么握着，像握着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答案。
于依依低着头，没挣扎，只把脸慢慢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轻地：“崔大哥，你……是什么意思啊。”
那声音又细又颤，像怕问，又不得不问。
崔阳没直接回答。
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些，然后低声：“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灶上用文火慢慢煨出来的，热而不烫。
于依依把头低得更狠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嗯”了一声，那声音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崔阳的心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送她到家时，已经擦黑。
于婶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见于依依回来，才舒了口气。
崔阳跟二老打了招呼，没多留，骑车回去了。
路上，他止不住地想起于依依在桥头问他“你是什么意思”时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样，心里又甜又软。
他抬头看，月亮还没圆全，但亮得极好，像谁在深蓝色的布上剪了个口子，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穿越那夜到如今，走过的每一段路，掌过的每一勺火，扎过的每一根针，都像在朝今晚这个方向走。
那个在湖边“最怕没人肯为你停下来”的姑娘，终于让他停下来了。
而他，甘之如饴。
于依依的腿几乎全好了。
崔阳后来又给她做了几次巩固治疗，但频率已经低了许多。
她的行走逐渐如常，甚至开始自己料理书店里的一切，只是不再搬重物。
巷子里的邻居再碰见她，都要多看两眼。有回张婶在井台边声：“这丫头，真是换了个人。”
孙婶：“人是能变的，病也是能好的。于家有福，摊上了崔师傅。”
于依依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抿嘴笑。
十月初的一，崔阳带着于依依去了泰丰楼。
她不是头一回来，却是头一回以“自己走着进来”的方式，跨过那扇高高的门槛。
孙必光正在大堂里跟人话，看见崔阳领着个年轻姑娘进来，先是一愣，再一看那姑娘的腿，随即大喜。
他几步迎过来，声音都高了几分：“于家丫头！你能走了？”
于依依笑着点头：“孙掌柜，能走了。”
孙必光连连拍手，像个孩子似的，又忙让跑堂的收拾出靠窗的雅座，亲自给两人泡了壶好茶。
后厨里，于得志闻讯赶来，在门口站了站，到底没进去。
他怕自己一进去，又要红眼。
马红在旁边挤眉弄眼，被于得志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
崔阳下厨做了四道菜。
清蒸鱼、白灼虾、荷塘炒、藕夹，外加一盅山药枸杞乌鸡汤。
于依依安静地坐在桌边，看他在后厨与雅间之间进出，透过那扇半开的门，能看见他系着围裙在灶前翻勺的样子。
火苗轰地蹿起来，把他的侧脸映成暖红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在厨房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好看。
不是那种风流的好看，是一种踏实的、能过日子的、让人看一眼就心里暖和的好看。
她捧着茶杯，想笑，又怕人看见，就低下头去，假装研究杯中的茶叶。
菜上来时，崔阳在她对面坐下，：“尝尝。以后想吃什么，就过来。这里，你什么时候来都有你的位子。”
于依依夹了一块藕夹，嚼得脆响，：“那我要吃穷你。”
崔阳：“你吃不了几口。”
于依依不服气，又夹了一块。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谁都不提那些苦的、难的、痛的。
只有满桌的热菜，和窗外越来越浓的秋色。
崔阳把于依依正式介绍给了所有人。
不是当病饶那种介绍，是当自己人。
孙必光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他呵呵笑着，：“阳，你这子，不声不响就办了件大事。”
崔阳：“孙叔，这话可反了。是她自己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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