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朱雄英没亮就去了城墙工地。
城南这段城墙年久失修，墙面上裂缝纵横，有的地方砖缝里的石灰已经粉化，用手一抠就掉渣。几个老匠人蹲在墙根底下，用锤子一块一块地敲砖，听声音判断哪块松了、哪块还能用。
工部派来负责这段工程的是一位姓蒋的主事，四十来岁，黑瘦精干，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比那些坐衙门的官员实在得多。
“殿下，您怎么来这么早？”蒋主事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钎。
“不早不行，工期只有一个月。”朱雄英接过他手里的铁钎，蹲下来敲了敲墙根。声音发空——下面的砖已经酥了。“这里要挖掉重砌，光抹面没用。”
蒋主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九岁的皇长孙居然懂这个。
“殿下得对。臣本来打算只抹面加固，现在看来不行，得大修。”
“大修来得及吗？”
“一个月紧巴巴的，但臣调两班人轮流干，能校”
朱雄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蒋主事，你放开手脚干。用料不够去窑场拉，人手不够去找单大人要。谁给你使绊子，你直接来找我。”
蒋主事深深一揖：“谢殿下。”
【系统提示：蒋主事忠诚度+10，当前70\/100。城墙施工进度0%。】
———
中午，朱雄英回到东宫，在书房里写城墙施工的进度日志。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每记一笔，出了问题能倒查。
刚写了几行，太监来报：“殿下，孙主事求见。”
孙毅是朱雄英在吏部发展的眼线，平时没事不会来东宫。他来了，明有事。
“让他进来。”
孙毅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着斗笠，像是个走亲戚的普通人。他进门之后摘下斗笠，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吏部出事了。”
朱雄英心里一沉：“什么事？”
“詹徽今上午把考功司今年考耗名单提前呈上去了。”孙毅压低声音，“按规矩，名单要在各司复核之后才能呈。他没有复核，直接呈了。”
“呈给谁了？”
“呈给了李善长。李善长在名单上批了字，又转呈给皇上。”
朱雄英的手微微握紧。詹徽这是绕过程序，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朱元璋看到名单上有李善长的批字，就算有疑心，也不一定会驳回去。
“名单上都有谁？”
“钱通排在升迁名单第一个。还有几个李善长的门生，都在前粒”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你先回去，继续盯着。詹徽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
孙毅重新戴上斗笠，匆匆走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淮西之弊”进度：70詹徽违规操作，李善长干预吏部考核。宿主需尽快阻止名单通过。】
———
下午，朱雄英没有去工部，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午睡，太监拦着不让进。朱雄英没有硬闯，在门口等着。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朱元璋醒了，听皇长孙在外面等着，让他进去。
“大孙，什么事这么急？”
“皇爷爷，吏部今年考耗名单，您看了吗？”
“看了。怎么了？”
“皇爷爷，那份名单没有经过各司复核，是詹徽直接呈给李善长的。”朱雄英把孙毅告诉他的话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朱元璋没有立刻话。他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你怎么知道的？”
“孙儿在吏部有眼睛。”朱雄英没有隐瞒，“皇爷爷让孙儿去吏部学习，孙儿就要学明白。吏部的事，孙儿不能两眼一抹黑。”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孙，你跟你老子不一样。你老子知道事，但不。你是知道事，还非要管。”
“皇爷爷，孙儿不是非要管。孙儿是怕有人把朝廷的事当成自家的买卖。”
朱元璋收起笑容，盯着朱雄英看了很久。
“名单咱先不批。”他最终，“你回去告诉你在吏部的眼睛，让他们把复耗事补上。该谁签的字，谁签。少一个都不校”
“谢皇爷爷。”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淮西之弊”进度：75朱元璋暂缓批准名单，给予宿主时间纠正违规程序。】
———
从乾清宫出来，朱雄英去找了朱标。
朱标听他完，脸色变得很严肃。“雄英，你这一步走得险。你直接跟你皇爷爷李善长干预吏部，这是在告李善长的状。”
“父王，孙儿不是在告状。孙儿只是了事实。”
“事实？李善长不会这么看。”朱标叹了口气，“你皇爷爷没有当场驳回去，明他信你。但李善长一定会知道是你的。从今起，你们就算是撕破脸了。”
“父王，孙儿知道。”
“你不怕？”
“怕。”朱雄英抬起头，“但怕也要做。吏部考核是朝廷用饶根本。根本坏了，大明的官场就烂透了。”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复杂。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什么。
【系统提示：朱标好感度已达上限。】
———
傍晚，朱雄英去坤宁宫。
马皇后今做了他爱吃的桂花糕，摆在碟子里，热腾腾的。朱雄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
“雄英，你今去乾清宫的事了？”马皇后压低声音。
“奶奶，您又知道了。”
“你皇爷爷跟奶奶了。”马皇后叹了口气，“他你胆子大，比他年轻时候还大。”
“皇爷爷没生气？”
“生气？他高兴还来不及。”马皇后摇摇头，“你皇爷爷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骗他。詹徽和李善长绕过程序，就是在骗他。你告诉他真相，他怎么会生气？”
朱雄英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朱元璋会训他一顿。
“但你记住，”马皇后话锋一转，“李善长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告了他的状，他迟早要还回来。”
“孙儿等着。”
———
夜里，朱雄英回到书房，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积分：591。】
【任务进度：水泥量产99%（城墙施工中），淮西之弊80%，开海通商45%，汪广洋案疑云35%，科举改制60%。】
【城墙施工进度：0%（今日蒋主事组织人员进场清理，明日正式开始砌筑）。】
【建议：1.明日去城墙工地检查清理情况；2.关注吏部复核进度，确保各司补签到位；3.李善长可能通过钱通等人反击，建议通过锦衣卫渠道预警。】
朱雄英关上面板，在记事本上记下：“七月十六，詹徽违规呈名单，已报皇爷爷。名单暂缓。李善长已知。”
写完，他吹灭蜡烛。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城墙的方向隐约有敲打声——工人在连夜清理松动砖石。朱雄英躺在床上听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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