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已经被红色警报铺满。
系统播报穿过精神连接，宋曦月的太阳穴跟着抽痛了一下，眼前短暂地黑了半边。
陷阱协议的最后一步已经锁死。
三处节点积蓄的能量，会在同一刻被释放。
“关闭钻头，全功率后撤！”
缺氧让宋曦月的嗓音发哑，可那道命令没有半点含糊。
脉冲钻头从节点外壳抽离。
长眠号的舰身跟着震动，尾部推进阵列全部点亮，庞大的舰体才刚开始偏转。
来不及了。
主屏幕上，三处节点的能量读数已经冲破阈值，鲜红的警报覆盖了所有监测界面。
“引爆倒计时，十五秒。”
“影响范围预估将覆盖东海沿岸一百二十公里，并扫过近海三百米以内水层。”
“我方舰体位于爆炸核心区域，无法规避。”
每一条播报，都在缩短他们剩下的时间。
岸上的霍岩和周秉正，海里的长眠号，全都在死亡半径内。
“宋曦月！”
沈瑶冲到指挥席旁，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下那层皮肤凉得吓人，还在轻轻发抖。
沈瑶想把人从精神连接里拽出来，可手抬到接口旁，又硬生生停住了。
此时强行断开连接，过载回冲同样可能要了宋曦月的命。
宋曦月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视线却还停在核心序列上。
她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试图从第五纪元留下的协议索引里，找到一条还能活下去的缝隙。
引爆不可逆。
这是系统基于现有规则得出的结论。
可她不是系统。
她是引导者。
引导者的权限，就是在所有选项都烂透以后，仍然做出选择。
她的意识掠过能源管理、武器阵列与维生系统。
核心序列边缘，数个低优先级应急模块随着过载警报依次亮起。
其中一个模块，标注着能源回收与再分配协议。
那套协议原本用于舰体在未知环境中吸收外部逸散能源，优先级极低，已经数千年没有启动过。
“长眠号。”
宋曦月的声音很轻，却没给系统留下拒绝的余地。
“重新定义威胁。”
“目标不是三处节点，是它们即将释放的能量。”
系统没有立即回应。
倒计时仍在跳动，鲜红的数字又少了一格。
“将节点引爆重新定义为失控高能反应，威胁等级，灭绝。”
“指令已确认。”
“执行能源紧急回收协议。”
沈瑶没听懂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只看见宋曦月的生命监测数据，在那道命令发出后一路恶化。
持续性室速，血压持续下降，心律随时可能转为室颤。
警报声尖锐得刺耳。
“宋曦月！”
沈瑶抓起除颤电极，正要切换同步电复律模式，宋曦月却抬起凉透的手，按住了她。
她仍看着主屏幕，嘴角已经淌下一缕血。
“别停。”
宋曦月正在用自己的高能核心作为中继，强行将引导者权限压入长眠号的能源系统。
那道临时搭起的通路每多维持一秒，她的心律就乱上一分。
“警告，接收能量将导致舰体核心过载百分之三百，反应堆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熔毁。”
“确认执行吗？”
“执校”
倒计时归零。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
陆地上，霍岩和周秉正只感觉脚下狠狠晃了一阵。
那股逼得他们体内晶核几乎失控的能量波动，随即消失了。
深海之中，三股狂暴的能量洪流被长眠号展开的回收场牵引，穿过海水，灌入舰体。
巨舰外壳上的古老纹路同时亮起。
白光穿透海水，映出了四周还未沉底的金属残骸。
驾驶舱里的灯闪了几下，全部熄灭。
应急电源随即启动。
幽红色的光落在沈瑶脸上，也照亮了主屏幕上那片紊乱的室颤波。
沈瑶把电极片按在宋曦月胸口。
“给我回来！”
除颤电流穿过身体。
混乱的波形拉出一段令人窒息的直线，随后才重新出现微弱的可灌注心律。
长眠号内部，能量过载警报一声接着一声。
“核心能量过载，结构完整度下降。”
“冷却系统失效，反应堆温度持续升高。”
爆炸是躲过去了。
可吸收了绝大部分能量的长眠号，已经成了另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
宋曦月咳出一口血。
微弱的呼吸落在氧气面罩内侧，很快蒙开一层血雾。
她撑开眼皮，看着那些仍在上涨的红色数据，混乱的意识反倒被逼出了一点清醒。
能量能要他们的命。
也能替她撞开另一扇门。
她撑开眼皮，话音断得厉害，仍然是在下命令。
“把我……接回主控。”
沈瑶的手停在急救箱上。
宋曦月咳出的血还沾在她指缝里，擦了两次都没擦干净。
“你会死的。”
“不接，大家一起死。”
宋曦月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向屏幕一角。
那里显示着艾琳所在的隔离舱。
“艾琳留下的钥匙……打开的不只是一座坟墓。”
“它还藏着一张地图。”
沈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将精神连接器重新接入宋曦月的神经接口。
这一次，宋曦月的意识没有停留在表层。
她直接沉入了长眠号的核心数据库。
过载能量托着她的感知，冲开了一层又一层封存数据。
第五纪元的历史在她眼前飞快掠过。
星图，舰队，战争，还有那片橘红色的空。
最后，她的意识停在一份标记为《方舟计划》的绝密档案前。
档案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不断变化的星图。
这张星图比艾琳留下的任何一张都更加庞大。
它连接着遍布全球的数百个坐标。
每一处坐标，都对应着一座与长眠号相似的设施。
这些设施共同组成了一张覆盖全球的文明火种网络。
大部分设施已经变成灰色，彻底沉寂。
仅有极少数坐标，还亮着微弱的待机信号。
宋曦月的视线停在其中最亮的一处。
零号方舟，总控制节点。
它位于南极冰盖之下。
长眠号的警报却在此时变流。
“警告，核心能量过载，无法抑制。”
“为保护主反应堆，非休眠区维生系统即将强制关闭。”
“休眠协议启动倒计时，三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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