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上午，第十一件定位片在常规尺寸检验中合格。
孔径、孔距、外形和偏心方向都没有超差。罗建成签完尺寸栏，按新增的功能抽查要求，把零件套到双销检具上。
第一根销顺利进入。
第二根只进去一半，便卡住了。
陆辰没有压，也没有左右晃着硬套。他停手取下零件，在记录上写“尺寸检验合格，双销功能检查未通过”。
旁边的技术员皱眉：“孔距不是合格吗？”
“合格。”
“销距也检过。”
“所以先查组合，不先判谁错。”
这种情况最容易陷进一句话：图纸都合格，肯定是检具不好。可检具刚过校验，另外十件也能顺利套入。
进化学习同时保留三路。
第一路，孔口毛刺或孔壁局部拉伤，造成假性卡紧。
第二路，双销检具表面有异物，或者两销状态变化。
第三路，零件每个单项尺寸都在公差内，但孔径与孔距恰好落在最不利组合，实际装配余量不足。
陆辰先走最便夷验证。
清洁孔口，放大检查，没有连续毛刺。换另一套同编号检具，仍在第二销半程卡住。再用有效量具复测：两个孔径都靠近允许下限，中心距则接近允许上限，每个数字单看都合格。
把三项放在一起，问题便露出来了。
孔，距离又偏大，两根销同时进入时，剩余间隙被吃光。
为了防止“看起来是组合问题”变成新的猜测，罗建成从报废试料中找出四组不同状态：孔径靠大端、孔距靠大端；孔径靠端、孔距居中；孔径居症孔距靠大端；两项都靠近最不利端。
四组逐一套双销。
前三组都能进入，只是松紧不同。最后一组稳定卡在第二销半程。把孔径轻修到中段，孔距不动，便能通过；换一块孔径不动、孔距居中的试料，也能通过。
这组验证不能代表所有配合，却足以证明单项合格不等于任意组合都能装。
设计员又提出一种可能：“会不会双销检具本身做得比实际装配严？如果是，应该改检具，不是收紧工艺。”
总装车间送来三套实际配合销的测量记录。销径集中在允许上段，与检具状态接近。顾师傅没亲自来，只附了一句话：检具若比实物松，检查就没有意义。
技术科这才没有动检具。
技术员仍有疑问：“图纸既然允许，为什么不能装？”
“可能是检具按实际配合留量制作，也可能是图纸的单项公差没有覆盖最不利组合。要请设计和检验共同确认，我不能改公差。”
陆辰没有把“图纸错了”写进记录，只写“单项尺寸合格、功能检具不通过，疑似组合极限影响”。第十一件隔离，前十件也暂缓流转，防止其中有靠间隙勉强通过的边缘件。
宋文山和设计员赶到后，先复测检具。两销间距在图样要求内，磨损也正常。随后他们把前十件孔径与孔距逐项排粒
九件集中在中段，一件也接近最不利组合，只是还留着极间隙。
设计员拿出配合部件图，沉默了一会儿：“定位销实际尺寸在上限附近。原图按单孔互换给公差，没有单列最不利组合的功能检查。”
这不是陆辰能签字修改的问题。
技术科当场下临时控制：图纸公差不变，未完成正式更改前，本批孔径与孔距加工目标向中段收紧；每件增加双销功能检验。超出中段但仍在原公差内的零件，不直接判废，由检验和设计决定返修或配组选用。
临时控制单要三方签字。设计员写适用图号，检验员写检具编号，车间写执行批次。陆辰只在“异常发现与试验记录”一栏署名，没有碰批准栏。
有人催着先做后补签，理由是生产时间已经过去半。陆辰把第十一件留在隔离盘中，没有开第十二件。
“你不是已经知道往中段做了吗？”技术员问。
“知道方向不等于有权改控制。没签字以前，我按原卡做；按原卡又可能卡。两边冲突，只能等批准。”
二十七分钟后，三处签章齐全。停的时间进入异常记录，不算陆辰消极怠工。
有人问：“公差不变，为什么还要往中间做？这不是自己加难度？”
陆辰把第十一件放在检具旁：“图纸给的是不能超过的边，工艺目标不是非得贴着边走。功能已经证明，两个边同时撞上会卡。”
“那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可能孔径偏大一点，或者孔距没到上限。没碰到，不等于边界不存在。”
第十一件的返修方案也很谨慎。两个孔仍有允许修整余量，设计员批准只将孔径修到中段，不动孔距。周长海在场监护，陆辰按新的目标轻修、清洁、复测。
双销顺利到底。
返修一次，合格。
前十件复查中，那件间隙极的定位片也被单独提出。它当前能通过，却不满足临时中段控制。经设计确认，同样修整孔径后放校
剩余九件并非全部“完美居直。其中三件孔距偏向一侧，但孔径留下的配合余量足够，双销顺利通过。检验员没有为了执行新控制，把安全组合也全部返修。临时中段是加工目标和筛查线，不是把原图合格件随意改成废品的借口。
于是记录从“十件零返修”变成“八件一次合格，两件授权返修”。
数字变难看了。
车间里有人悄声，第一批本来已经签过合格，何必翻出来给自己添两件返修。
罗建成听见，直接把双销检具立在桌上：“尺寸检验是尺寸检验，功能检查是功能检查。谁觉得签过字就不能发现新条件，明别来做检验。”
没人再话。
下午继续加工时，陆辰没有死盯公差中线，把每个孔都做成同一个数字。他根据刀具状态和实际测量趋势，把目标控制在中段安全区，并保留正常波动。第十二到第二十件全部一次通过双销。
第十九件测量时，孔径已经连续三件向端靠。仍在内部目标范围，却出现趋势。
陆辰提前更换已接近磨损节点的刀具，用报废试料确认后再做第二十件。趋势回到中段。
进化学习没有替他把孔自动做准。
它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是别人还在争“每个数字都合格，为什么不能用”，他已经把单项尺寸、组合余量、刀具趋势和功能结果放到了一张图里。
二十件完成，十八件一次合格，两件授权返修，零报废。
最后十件还没开工，提前评议要求的真实异常分析已经自己送上门。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问陆辰为什么非要把合格件拿去套两根销。
双销检具被留在检验台最显眼的位置。尺寸表能证明零件落在纸面范围里，两根销则负责追问一句：它到了机器上，究竟装不装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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