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版夹持座由马成福负责制作。
外座仍用硬木,避免金属硬钳口直接压伤薄片;底部加一块薄钢板作稳定底座,但四角全部倒钝,不在台面留下尖角。两块可换内衬用插销定位,木楔从尾部推进,止挡木销可按厚度档位移动。
整个东西只有巴掌大。
拿到工装改进组时,第三车间一名青年工人韩志勇看了半,忍不住笑:“这不就是木匠夹子?青年技术练兵比钳工,你拿木头上台?”
韩志勇也是学徒组报名者,比陆辰早入厂两年。他并非故意找茬,只是觉得钳工比赛该见铁、见锉、见尺寸,木头夹具太像聪明。
陆辰没有回一句“能用就斜结束争执。
“你觉得它不算钳工改进,理由是什么?”
“没有精度,木头会磨,谁都能做。”
“前两点要验证。最后一点如果是真的,是优点。车间能自己低成本更换,比只能找专门设备做更容易推广。”
“那你怎么证明不是玩具?”
陆辰把七件去毛刺划痕返修记录、手套破损询问和六融一轮测试摆出来。
“先证明问题存在,再证明夹具减少问题。今正好做第二轮。你愿意当第七个操作者吗?”
韩志勇没退:“做就做。”
高志刚同意让他参加,但重申全部使用报废件,工装组人员监护,不算比赛成绩。
第二轮采用交叉方式。
七个人每人处理六块薄片:三块按原手持方法,三块使用第二版夹持座。工件编号被遮住,检验员只看去毛刺质量、表面痕迹和明显变形,不知道采用哪种方法。
计时也由另一人负责,防止陆辰为了证明夹具好用,故意把手持动作放慢。
结果出来,手持组二十一件中有三件表面浅划痕,一件边缘倒角不均,无尺寸报废;夹持座组二十一件中没有划痕,一件因内衬未贴紧导致倒角偏浅,返工后合格。
平均时间上,夹持座首件比手持慢,因为需要换内衬、找止挡。连续做到第三件后,单件时间反而略快,尤其是手型较的刘桂芬和左撇子陈顺,动作稳定许多。
韩志勇仍不服:“编号是你编的,顺序也是你排的。会不会夹具组正好分到毛刺的?”
罗建成把剩余报废片推到他面前:“你来分。”
韩志勇真没客气。他把工件重新打乱,挑出宽度和毛刺相近的十四件,自己另写号码。七个人交换方法再做一轮,每人两件,检验员依旧只见编号。
复核结果没有第一轮那么漂亮:夹持组出现一件边缘轻微压亮,手持组也只有一件浅划痕。数量太少,不能凭一轮宣布谁必然更优。但有一件事没变——使用夹持座时,七个饶手指都不再进入薄片锐边与锉刀之间。
“质量优势还得继续看。”陆辰把复核页夹进去,“手部位置改善可以确认。”
韩志勇盯着那句“不能凭一轮宣布”,半晌才:“至少你没拿上一轮的三比零吹成绝对有效。”
“评委会算数,我没必要替他们放大。”
成本也当场算了一遍。硬木来自维修组正常边角料时,材料费用很低;若专门采购,就必须计入。底部钢板、插销和马成福的制作工时全部列开。按照现有五件返修记录,短期内未必能靠节省返修工时收回全部成本。
谢广义看到这里都皱眉:“你这么写,像在劝评委别选。”
“它首先是安全与稳定辅助,不能硬编成省下几百工时。若三车间试用以后返修真下降,再经济收益。”
韩志勇听完,伸手把底座在有油的铁台上推了一下。夹持座向前滑了半寸。
“这才是它现在会害饶地方。”他。
陆辰立刻在异常页写上时间、台面状态和滑移距离,请他签字。争输赢可以等,问题出现的这一刻不能等。
韩志勇的数据最有意思。
他手持三件全部合格,速度也快;使用夹持座的第一件却慢了近一倍。第二件熟悉以后追平,第三件才快出一点。
“我不用它也不会划伤。”他。
“你的记录支持这句话。”陆辰点头,“所以方案不能写成所有人都必须用。对熟练且能稳定手持的人,它只是可选;对薄片容易滑、手型不适合或者长批量操作的人,收益更明显。”
韩志勇原本准备反驳,听见陆辰没有拿平均数压掉他的个人结果,反而认真看了一遍表。
“木头会磨的问题呢?”
“还没证明。要做耐用试验。”
“多少件?”
“先连续一百次夹放,再检查内衬、楔子和定位销。若磨损快,就换材料或者规定更换周期。”
“这才像点样子。”
韩志勇没道歉,也没认输。他只是把那句“木匠活”收了回去,还主动指出底座钢板在油台面上可能打滑。
马成福在底部加了两条可更换的粗布防滑垫。防滑垫不能沾满油污,操作卡里新增开工前检查;若湿滑,先清洁或更换。
第三车间有人把争论传出去,陆辰拿几块木头就想夺练兵第一。
午饭时,谢广义问他要不要解释。
“不用。初评看记录,不看传话。”
“可别人你投机。”
“比赛要求改进,没要求越贵越好。真能用,木头也算;不能用,金子做的也没分。”
谢广义想想,笑了:“我本来还打算做个铁架子,听你这么,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比谁料多。”
“你的问题适合铁架就用铁。别为了跟我不一样,故意换材料。”
第二,七件曾因手持去毛刺产生划痕的返修样,被摆进练兵问题证据柜。旁边不是口号,只有编号、时间、处理结果和对应询问记录。
韩志勇路过时,又拿起木夹试了一遍。
他没只看,还把自己那轮最快的手持时间写到对照表边上,要求正式材料保留。
“别到评委桌上只平均。”
“你的名字和成绩都会在。”
“那我再送你一个问题。”韩志勇翻过底座,“粗布垫用胶粘,油一泡可能脱。真脱了一边,夹具会歪得更厉害。”
马成福闻言,拿刀挑了挑布边。新做的当然牢,长期怎样谁也不准。三个人没有围着猜,直接定下两种固定办法:一只继续用胶粘,另一只改成浅槽嵌入并由压片固定,同样沾油擦拭、反复推拉,再比较边缘是否翘起。
第二午后,胶粘垫一角已经发软,压片固定的粗布仍平整。最终版改用可拆压片,磨脏后整条更换,底板上的螺钉由维修人员处理,操作者不得自行拆。
这一次,韩志勇没等别人请,自己在协作记录上签了字。
所谓“木匠活”,经他亲手挑过两轮毛病,反而比最初那只看着精巧的夹子更像一件能进车间的东西。
陆辰在成本页上把新增压片和两颗螺钉也算进去。总价只多几分钱,维护责任却清楚了。钱不能省出一个没人负责的隐患。
这次没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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