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上午，九名学徒进入测量考场。
每人一套统一量具、四件编号样件和一张空白记录表。要求在五十分钟内完成外径、孔径、台阶高度、平面误差和孔距测量。结果不仅看数值，还看量具选择、清洁、读数和记录。
第一件样件很简单。
谢广义十分钟不到便测完两项，进度最快。陆辰却先检查卡尺零位，又用标准块确认千分尺。他的动作不慢，只是每换一件，都擦测量面、等手温影响减，再读数。
旁边监考员一直盯着。
第二件孔径样件有意放了一个陷阱：入口带倒角，孔内不同深度略有变化。若只在孔口测一次，读数会漂亮得多。
陆辰分三处测量，记录最、最大值和位置，不用平均数掩盖差异。
第三件台阶块表面有一道浅油痕。
他擦过一次，百分表回程仍不稳，于是检查平台，在工件底面找到一粒几乎粘平的硬屑。保留现场、示意监考员确认，再清洁重测。
这套动作他做过，不新鲜。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第四件孔距样板。
普通卡尺直接量孔边，只能得到近似值。陆辰先测两孔直径，再分别测外侧距与内侧距，用两种方法计算中心距，结果相差三丝。
三丝不算大，却超过本题允许的记录差。
他没有挑一个顺眼的答案，重新查量具和工件。外侧测量时，卡尺量爪压在一处轻微毛刺上。
清理只能由监考员批准。
陆辰举手明，监考员确认毛刺属于样件故意保留，要求考生写处理意见，不得擅自修整。
他在记录上写：外侧距受毛刺影响，数据作废；采用内侧距结合孔径计算，另建议去毛刺后复测。
做完四件，还剩十二分钟。
进化学习把每组数据按“直接值、计算值、作废值、待确认值”分开。陆辰从最后一件倒查，发现第一件外径记录少写了量具编号，立即补上，并在补写旁标明同场完成。
五十分钟结束，他不是最早交卷的。
谢广义早了六分钟。
成绩下午才公布。谢广义数值扣了两分，原因正是第四件外侧测量受毛刺影响；陆辰所有有效读数在允许误差内，过程项满分。
总分继续第一。
“你怎么知道毛刺是故意留的？”谢广义问。
“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停？”
“两种算法差三丝，总得有原因。查到哪儿算哪儿。”
“我要是也多算一次——”
“下次算。”
谢广义这回没恼，把自己那张扣分明折好放进口袋。
下午平面锉削，才是真正考手的地方。
每人一块相同练习料，规定时间内锉出基准面，考尺寸、平面度、垂直度和表面质量。陆辰的力量与耐力早已远超在场所有人，可他不敢用蛮力。
锉刀越快，越容易暴露异常。
他保持与平时训练相近的节奏，交叉锉看高低，顺向锉修表面。进化学习能让他每几下便对照手腕压力和锉纹方向，但铁料不会因为脑子明白就自动变平。
做到一半，右前角比其他位置高。
陆辰改用局部控制，连续三组以后再上平台检查。高点下降，却在边缘留下了一道较深锉纹。
他没有追求把纹路完全磨没。
继续去纹，尺寸可能跌出下限。表面分会扣一点，尺寸报废却会让整个项目不合格。
陆辰选择保尺寸。
交件时，平面度和垂直度都合格，尺寸接近目标中值，表面质量扣两分。
谢广义表面比他漂亮，尺寸却靠近下限，最终该项比陆辰高一分。
他总算笑了：“你也不是每项都第一。”
“你这项确实比我好。”
谢广义准备好的炫耀忽然没处用：“你认得这么快？”
“榜上写着，为什么不认？”
“明钻孔和铰孔，我还想赢。”
“想赢就早点睡。”
陆辰收起自己的扣分单。
两下来，他总分仍领先八分。
但最后的实操项目有一票否决：出现违反安全流程、擅自修整量具、工件严重超差或不按权限处置异常，直接判该项不合格。
速度和聪明都救不了红线。
真正决定榜首归谁的那块试件，第二才会上台。
晚饭后，陆辰没有加练整块平面，而是只做边缘压力控制。
白那道深锉纹来自换向时右手提前下压。他取一块已登记的废料，在边缘涂三段粉笔线，每组只锉五下，再看哪一段先消失。十二组以后，右侧提前吃力的问题明显减轻。
周长海让他停：“再练，手腕疲劳，明更坏。”
陆辰依言收工具，又把锉削扣分与测量满分并排写在本子上。
“不甘心？”
“有一点。谢广义那一分确实赢得漂亮。”
“知道别人哪里强，比只会自己失误有用。”周长海活动了一下旧赡右手，“可你今保尺寸的决定没错。表面扣两分，尺寸出界可能整项不合格。别为了榜首把取舍也改了。”
“明白。”
进化学习随即把这次取舍与过去几次停机放到一起。它们看似不同，底层却是同一件事：先保不可逆的东西。铁料磨掉回不来，工件铰大回不来，证据被修掉也回不来。
晚上，他把第二流程在脑中过了一遍，只推演到“发现异常，按事实选择”，没有预设一定会出现哪种故障。
若把模拟当预言，真正遇到不同情况反而容易卡住。
睡前，陆辰的双手没有酸痛，精神也保持清醒。总分领先八分当然让人舒服，可他更清楚，明只要一次夹持不牢或一刀铰大，八分会立刻变成废纸。
榜首还不是他的。
那块没见过的双孔试件，才有最后发言权。
夜里回院，陆辰没有再碰整块平面练习，只在纸上写明第二的不可逆风险：样冲偏点、钻孔过线、铰孔超差、量具误泞异常后擅自恢复。
秦淮茹从窗前经过，见他早早熄灯，做饭时特意拦住棒梗，不许他在后院追着当吵。她没有敲门邀功，陆辰也不知道。
人与饶关系不只有亲吻和占便宜。她愿意顺手替他挡一点噪声，明前几次相处至少没让她觉得自己只被拿走东西。
陆辰睡得很沉。八十多点精神属性让睡眠效率越来越高，六个时后醒来，头脑清醒，手腕也没有昨日训练留下的酸胀。
他仍按普通节奏吃早饭、步行进厂，没有用远超常饶速度狂奔，更没在考场前测试力量。
总分领先八分当然舒服，可只要一次夹持不牢或一刀铰大，八分立刻变成废纸。
榜首还不是他的。
那块双孔试件，才有最后发言权。
第二开考前，谢广义主动给他看了双手：“没偷练到起泡。”
陆辰也摊开手掌：“我也没樱”
两人谁都没让着对方。锉削那一分已经证明，真正的竞争不需要恶意。谁先犯错，谁就把榜首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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