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娄晓娥在父亲和街道工作人员陪同下去了信托商店。
旧物收购凭单的存根还在。
工作人员按日期和编号调出底册,又核对了物品描述:女式金戒指一枚,内圈有一道修补痕,重量与娄晓娥母亲保留的首饰清单基本相符。交售人写许大茂,住址正是四合院。
最关键的是签收。
许大茂不仅写了名字,还按了手印。
收购款金额清楚,但娄晓娥没有拿金额当唯一重点。她请求工作人员只出具核对证明,不带走原始底册;父亲另记下经手人和核验时间。
当下午,街道再次通知许大茂到场。
他进门时还在嘴硬:“一张破纸,谁知道是不是捡来的?”
王干事把核对证明放在桌面:“凭单编号与底册一致,物品特征基本一致,交售人姓名、住址和手印都樱你可以申请进一步核对,但先回答,戒指是不是你拿去卖的?”
许大茂盯着那张证明,额角一点点冒汗。
“是我卖的。”
娄晓娥坐在对面,神情反而很平静。
“为什么?”
“手头紧。”
“你拿去改尺寸。”
“我本来是想改,后来碰上急事。”
“什么急事?”
“朋友借钱。”
“哪个朋友?”
许大茂停住了。
同样的路数。大雪封路变成同事喝酒,戒指改尺寸变成朋友借钱。只要追问一个名字,后面便空了。
娄晓娥没再问。
“压箱钱呢?”
“家用。”
“厂里没有个孺修理费,你承认吗?”
“我记错了。”
“外出带回的东西卖过,你也承认吗?”
“就一回。”
“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去了哪儿?”
“喝酒。”
“跟谁?”
又是一阵沉默。
王干事把每次回答原样记下,没有替娄晓娥骂一句。可正因为没有骂,那些互相打架的话才显得格外难看。
许大茂终于急了:“不就是一只戒指吗?我把钱补给你!”
“你补的是戒指,补不了我问一句你换一个法。”
“那你想怎么样?”
“解除婚姻。”
四个字落下,屋里静了。
这不是回娘家冷静,也不是暂时分居。娄晓娥第一次在正式调解记录里明确提出,要结束这段婚姻。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我不同意!”
“你可以不同意调解解除。那我继续咨询后面的正式程序。”
“是不是陆辰等急了?”
“今他不在,这些材料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你离了就去找他?”
“离不离,是我根据你做过的事决定。离完以后找谁,跟你无关。”
这句话像一刀扎进许大茂最疼的地方。
他抬手指着娄晓娥,手指都在抖:“我就知道你们早有一腿!”
王干事立即打断:“停止无证据侮辱。上次调解已经记过一次。”
“我错了吗?陆辰当众承认惦记她!”
“有好感和发生不正当关系不是一回事。你若有证据,按程序提交;没有,就只谈你交售戒指和隐瞒钱物的事实。”
许大茂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最想泼出去的脏水,每一次都被拉回到凭单、底册、手印和他自己的回答上。
调解仍然没有达成。
娄晓娥在记录末尾签字,申请街道出具调解未果明。她没要求当分走共同财物,只明确保留追索婚前物品和继续办理婚姻手续的权利。
走出街道时,父亲问她:“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为了陆辰?”
娄晓娥停了一下:“他让我等婚姻结束以后再谈。也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把离婚赖给他。”
傍晚,陆辰从王干事口中得知核验结果。
他只确认两件事:“娄晓娥本人提出解除婚姻?材料里没有把我列成原因?”
“对。”
“那我不参与。”
王干事看他:“你一点不高兴?”
“高兴。但手续没结束,我高兴也不能伸手。”
他确实高兴。
许大茂过去靠一张嘴把黑成白,这回旧物凭单、收购底册和手印一起摆上桌,再能也绕不过去。
更让陆辰满意的是,整件事不用他冒险,不用他出拳,甚至不用他去找一名证人。
娄晓娥自己把证据一层层查清,亲手替人生做了决定。
这才是最稳、也最痛快的赢法。
回院以后,痛快的余波才真正传开。
阎埠贵听信托商店底册核实了,端着茶缸在中院感叹:“这就叫白纸黑字。早承认,何至于闹到解除婚姻。”
贾张氏却:“男人手头紧,卖点家里的东西怎么了?娄家那么有钱,非揪着一只戒指不放。”
秦淮茹正在晾衣服,直接回了一句:“那是人家婚前的戒指,还骗拿去改。换成你的金耳环,你肯不肯?”
贾张氏立刻捂了一下耳朵,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院里人都笑了。
许大茂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谁再嚼舌根,我撕谁的嘴!”
笑声一下散开,却没人改口底册是假的。
他站在院中,看见陆辰刚从后院出来,眼神恨得发直。
“你现在满意了?”
“戒指不是我的,婚姻也不是我的,我满意什么?”
“装!她一离婚,你就能接手了。”
“她先把程序走完,再决定愿不愿意跟我接触。就算愿意,也不叫你把人交给我。她不是物件。”
“得好听。”
“至少我没把她的物件偷偷卖了。”
这一句不高,却让许大茂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陆辰没有摆架势,只把手里的饭盒交到左手,右手空出来。八十多点力量真要落在许大茂身上,后果不好控制,所以他甚至往后留了半步。
“你想动手,可以。王干事的调解记录、厂里两封匿名信处分,再加今这场,正好放一起。”
许大茂的脚停住。
他敢骂,不敢把第三份正式记录送到保卫科。几息后,他重重啐了一口,转身回屋。
陆辰连袖子都没卷。
所谓爽,不一定非得把人打趴下。让对方气到发抖,又清楚地知道动手只会输得更惨,已经够了。
当晚,娄晓娥没有来见陆辰,只托王干事转了一句话:程序办完以前,她不会拿他当挡箭牌,也请他继续别插手。
陆辰只回两个字:“应该。”
漂亮女人正在靠近,但还没真正恢复自由。他等得起。
这次底册核验也让他重新评估许大茂。对方擅长造谣,却不擅长处理留下名字和手印的硬证据。以后再起冲突,最省力的办法仍是逼他把话落到纸上,而不是在院里比谁嗓门大。
陆辰在风险页添了一句:许大茂处分期将满,外出放映可能恢复;情绪失控概率上升,门锁与厂内记录继续检查。
赢完就忘记对手,是最容易送命的时候。他可以看许大茂吃瘪,却不会因此认为这个人从此没牙。
第二一早,他照常检查门锁与窗插销。没有撬动痕迹,锅灰标记完整。厂里则继续把训练本锁进班组柜,不带回四合院。
许大茂能碰到的只有流言,碰不到原始记录。陆辰不需要猜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只要先把最值钱的证据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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