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上午,周长海把一块连接板放到陆辰面前。
不是练习废料。
图纸和工艺卡都是昨核过的最新版,板上八个底孔已经通过前道检验。周长海用粉笔圈出最后一个孔。
“前七个我做,第八个你来。”
“我能先查前七个吗?”
“可以。别碰还热的孔。”
陆辰等工件温度回落,按顺序用通止塞规检查。七个孔全部合格,孔口无明显毛刺,第六孔旁有周长海留下的异常观察记号,原因和处理已写在工艺卡背面。
轮到第八孔,他先核对铰刀编号。
木盒里有两支外形相近的刀具,柄部编号只差一位。陆辰没有凭眼睛选,按工艺卡找到对应卡槽,再检查刃口和导向部分。
工件底面擦净,夹具压紧。
他用手盘主轴确认铰刀对中,调整切削液,让液流稳定落在孔口。周长海站在急停位置,手没有搭到进给杆上。
“紧张?”
“有一点。”
“生产件紧张正常。别为了证明不紧张,动作比平时快。”
主轴启动。
铰刀以低速进入底孔。刚接触时阻力很轻,吃到余量后,进给杆传回均匀的力。陆辰没有盯着周长海的脸,只看孔口、切削液和深度位置。
进给过半,旁边有人喊领料,他也没有转头。
规定深度到达后,陆辰保持正转,匀速退出。铰刀完全离开工件,他才停机。
孔内没有长划痕,孔口也没翻边。
周长海先检查刀具,再让他清理工件。两热温度稳定后,由陆辰使用塞规初检,检验员随后复核。
通端通过,止端停住。
孔径和表面均合格。
检验员在第八孔栏签字,操作者写陆辰,复核者写周长海。
陆辰没有只盯着“合格”两个字。他把工艺卡翻到背面,记录实际操作时间、铰刀编号、切削液状态和检验结果。周长海检查后,在复核栏旁补了一句“首次生产铰孔,全程监护”。
这行字既是认可,也是限制。
后面的人看到记录,不会误以为陆辰已经可以独立接活。若这块连接板装配后出现问题,也能查到当时用的是哪支刀具、谁在现场。
“能做生产铰孔了?”陆辰问。
周长海把工艺卡收回。
“能在我旁边做一个,不等于能独立做一批。下午再给你两个孔,遇到一次异常仍由我接手。”
“明白。”
“真明白就别笑得像已经八级工。”
陆辰收住嘴角,心里仍有一份踏实。
这份进步比属性数字更慢,却能在车间记录上留下名字。以后无论时代怎么变,真正做过的工序、处理过的异常和承担过的责任,都比一句“才”耐用。
下午两个生产孔也合格。其中第二个孔出现轻微积屑阻力,陆辰按练习时的流程保持正转退出,清理后由周长海检查刃口,再重新完成。异常过程完整记录,没有只写最终合格。
下班时,冉秋叶等在厂门外。
她手里拿着一本包了旧报纸书皮的短篇集,帆布包里还露出一页修改过的班会稿。
“我没有进厂找你。”她,“门卫五点下班,我等了十分钟。”
“以后不用特意跑到厂门。
“我来厂区附近办事,顺路。”
她把班会稿递给陆辰。
“铁丝和插座那一段改过了。你看安全事实。”
陆辰站在路边看完。
稿子没有提棒梗,也没有用恐吓语气。那三个问题保留下来:东西是谁的、是否得到允许、会不会伤人。关于铁丝的一段明确写了金属可能导电,发现插座问题要远离并告诉成年人。
“可以。‘断开电源’这句删掉更好,学生不该自己去找开关处理陌生故障。”
冉秋叶马上用铅笔划掉。
“还有吗?”
“没了。教育怎么讲由你定。”
她收回稿子,又把短篇集拿出来。
“这本故事不长。你先看目录和两页。”
陆辰真站在厂门口翻了起来。
目录里的篇目各自独立,第一篇开头没有大段难懂的景物。他看了两页,合上书。
“借。”
冉秋叶从包里取出一张纸片。
“二月九日借,十后还。够不够?”
“够。书要是没看完,也先还,再问能不能续。”
“你还真把日期写好了。”
“是你先写的。”
两人在纸片上分别签了名字,夹进封面。
冉秋叶看着他的字。
“比棒梗写得好。”
“我十八,他九岁。拿我们比,对他不公平。”
“你倒没趁机损他。”
“他的教育结果跟我以后想不想认识你,是两回事。”
冉秋叶抬起眼。
“又来了。”
“上次只我和于海棠在接触,还有一件事没全。”
“什么?”
“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承诺只喜欢一个女人。于海棠知道,另一个跟我有亲密来往的成年女人也知道。”
冉秋叶的神情慢慢严肃。
“你为什么跟我这些?”
“因为我对你有兴趣。等到你误以为我是来找传统对象,再解释就晚了。”
“为什么不结婚?”
这个问题于海棠也问过。
陆辰不能告诉她,自己准备在凡间活一百年,外貌和寿命都会远超常人,更不会留下孩子牵住未来的身份安排。
“我不想把一辈子绑在一张婚书上,也不准备生孩子。”他,“这不是因为遇见了谁才改,是我现在就想清楚的生活。”
“你十八岁,就敢一辈子?”
“以后可能改变。改变之前,我按现在的选择负责;真改变,也要在让别人承担后果前清。”
“你喜欢几个女人,她们不会争?”
“会吃醋,会吵,也可能离开。我不保证人人和气,只保证不骗她们彼此不存在。”
冉秋叶皱着眉。
“听着还是对女人不公平。”
“她们也可以选择别人,也能随时退出。我不要求她们只守着我。”
“你真能接受于海棠喜欢别的男人?”
“会不高兴,但得接受同一套规则。我要自己的选择,又锁死她的,不叫坦诚。”
冉秋叶没有因此被服。
她从听到的婚姻就是一夫一妻、彼此忠诚。陆辰把自由分给双方,在她看来仍掩盖不了他想同时喜欢几个人。
陆辰也没把她的迟疑解释成见识少。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不需要靠魅力属性把她的价值观抹掉。
“我们只是借书、然后改一张班会稿子。”
“现在是。你如果只想停在这里,我不往前。”
冉秋叶沉默了一阵。
厂门口有人经过,她没有担心被拦住,因为两人隔着正常距离,手里只有书和稿纸。
“陆辰,我不认同你那种关系。”她。
“可以。”
“你不劝我?”
“你刚知道,凭什么立刻接受?不接受也不影响这本书按日期归还。”
冉秋叶看着他,像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追求和拒绝得这么平。
“班会稿以后有技术问题,我还能问你?”
“能。工作往来不要求你喜欢我。”
“那先这样。”
她把稿子收进包里,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书是借你的,不代表我同意你追。”
“知道。借书单上只写借书。”
“班会稿也只是工作。”
“没有你的同意,不往别处算。”
冉秋叶这才继续走。
陆辰没有追,只把短篇集妥善夹在臂弯。
他已经决定,回家后把书登记在临时借物页,与自己的技术书分开放。十内看完、保持书页干净、按时归还。若连一本书的边界都守不住,谈尊重一个女人只是空话。
回到四合院,他还没进后院,就看见许大茂站在中院。
许大茂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正帮一个女人提箱子。
浅灰色呢大衣,修好的皮箱提手。
娄晓娥从父母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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