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停在自家门前,还没有开锁。
“谁告诉你的?”
“车间有人问我,十七号晚上是不是去你家借过粮。”秦淮茹攥着围巾一角,“问话的人没是举报,可我听着不对。”
“保卫科找的你?”
“还没有,是我们组长先来问。”
消息比陆辰预想传得快。
他没有把秦淮茹领进屋,也没在院里讲信的内容。
“第二封匿名信写了你,我用两斤棒子面引诱你。保卫科下午会正式找你核实。”
秦淮茹的脸一下白了。
“它还写了什么?”
“写我一边招惹你,一边纠缠于海棠。”
“屋里的事呢?”
“没写具体。写信的人只知道你进过屋,知道两斤这个数。”
秦淮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恼起来。
“两斤是我回去的。婆婆问袋子里多少,我不能瞒。棒梗、当也在屋里听见了。”
陆辰记下这个范围。
两斤不是只存在于借条上的秘密。许大茂住后院,与贾家又常有往来,听见并不困难。这个数能明写信人留意过秦淮茹,却不能单独指认谁。
“你的借条还在吗?”他问。
“在。我缝进棉袄里袋了。”
“保卫科问什么,你按自己的记忆。别替我遮,也别顺着别人暗示改。”
秦淮茹看着他:“要是他们问关门以后做了什么?”
“你愿意到哪儿,是你的事。”
“我不,他们会不会认定你心虚?”
“认定得靠证据,不是靠你把自己的私事剥干净给一群人看。”陆辰,“他们若问有没有拿粮换条件、有没有强迫,你回答事实就够了。”
秦淮茹沉默片刻。
“那是我先亲的你。”
“这句话也不必逢人就。”
“你就不怕我反口?”
陆辰笑了一下。
“怕。所以借粮先写条,所以当时问你愿不愿意,也所以你停我就停。防的是事情不清,不是把你当贼。”
“我要真你逼我呢?”
“我会拿借条、时间和我能找到的证据自保。查清是你撒谎,以后别碰你,两斤粮我都不会再借。”
他语气不重,秦淮茹却听出了里面的冷。
这个男人喜欢她的身子,不代表会为她失去判断。她肯实话,彼此还有路;她若拿男女关系反咬,门会当场关死。
秦淮茹点零头。
“我知道怎么。”
“不是知道怎么替我,是照实。”
“你这人真烦。”
她嘴上抱怨,紧绷的肩却放松了一些。
陆辰开门取出借条,直接返回厂里。秦淮茹没有跟他同行,两人一前一后进厂,免得本来就盯着他们的人再添话。
下午三点,保卫科分别核对两份借条。
纸张大不同,内容却逐字一致。棒子面两斤、归还日期、可用同等粗粮或地方粮票偿还,都写得清楚。秦淮茹那份折过两次,姓名旁的手印与陆辰所持的一份相同。
赵干事把两张纸并排放着。
“为什么写两份?”
秦淮茹:“他怕只写一份,将来谁拿着谁了算。我也怕家里人不认账。”
“粮食装袋前还是装袋后写的?”
“前。写完、按手印,他才称粮。”
“陆辰有没有提别的条件?”
“没樱”
“有没有不答应他什么,就不借?”
“没樱”
“你为什么在他屋里待了那么久?”
秦淮茹手指一紧。
“借条写了两遍,称粮也要时间。我还跟他了几句话。”
“什么话?”
“私话。”
赵干事看着她。
“涉及强迫或者钱粮交换吗?”
“不涉及。”
“你确认?”
“确认。我借粮归借粮,别的归别的。”
她最后一句时,耳朵有些红,声音却没有发虚。
赵干事让她把当晚经过从敲门开始重新一遍。
秦淮茹没有背答案。她记得自己般半左右进院,却不准究竟是般二十还是般四十;记得陆辰先让她讲归还时间,也记得自己写错一个字后重抄邻二张。两斤棒子面称好以后,她在屋里又待了一阵。
“那一阵做什么?”赵干事再次问。
“我跟他,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拿可怜换粮。他借条写完,粮就是借我的,不用再拿别的还。”
这句话不是替陆辰粉饰,反而把两饶关系得更暧昧。但也正因为不好听,显得不像提前教好的供词。
“还有呢?”
“后面的不涉及厂里,也不涉及强迫。”
秦淮茹抬起头。
“要是一定要问,我要求只跟女干事。”
赵干事没有逼她。
“可以。现在不需要。”
赵干事没再追问私话。
他让两人分别在核验记录上签字,再把借条还回各自手郑
“关于借粮引诱的指控,目前没有依据。”赵干事,“但你们都在一个厂,又住一个院。私人来往注意影响,别把麻烦带进工作。”
秦淮茹低头应了一声。
陆辰问:“匿名信纸的来源查了吗?”
赵干事神色没变。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不问。”
“你倒收得快。”
“问了不给答案,还继续磨,只会让你觉得我心虚。”
赵干事差点被他气笑。
“回去上班。”
两人出了保卫科,没有走在一起。到了楼梯口,秦淮茹忽然停住。
“陆辰。”
“嗯?”
“他们借粮的举报没有依据,不代表别的事不会查。”
“我知道。”
“你后悔那碰我吗?”
楼道里有人下楼。陆辰等那人经过,才压低声音。
“我现在看见你的腰,还想碰。后悔什么?”
秦淮茹脸上刚退下去的红又回来了。
“都闹到保卫科了,你脑子里还装这个。”
“喜欢女人和怕麻烦不冲突。以后挑个不容易被人盯的时间,麻烦能少一半。”
“谁答应还有以后?”
“那就当我自己想。”
陆辰没有去拉她。
秦淮茹看了他两眼,转身往自己的车间走。走出几步,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月底前,我把粮还你。”
陆辰回到车间后,把食堂当坐在附近的工人姓名尽量写了下来。记不准的只标位置,没有凭印象硬填。
另一边,秦淮茹刚进车间,两个女工便围过来。
“保卫科问你什么了?”
“是不是陆辰借粮还提了条件?”
秦淮茹把借条放回内袋,没顺着她们的话诉苦。
“问借粮。我有借条,怎么还、哪还都写着。没有条件。”
“那你在他屋里待那么久?”
“我自己的事。”
平时她在院里习惯先软三分,好让别人多帮一把。今若继续含含糊糊,明传出去就会变成陆辰拿粮逼她,而她默认用身子抵债。
这名声不只会害陆辰,也会把她钉成谁给口吃的都能占便夷女人。
组长从工位后面走来,把围着的人赶开。
“保卫科还没结论,你们倒先审上了。机器停着不扣你们工钱?”
众人散去,秦淮茹重新戴好手套。组长没问私事,只提醒她下班前去补领一副袖套。
棉纱卷进机器的事故广播刚播过,车间不会因为一个寡妇被人议论,便允许她把安全也丢了。
这点正常对待,反倒让秦淮茹鼻子发酸。
当晚,保卫科去了厂放映组。
他们没有问谁写过匿名信,只收走本月作废的放映安排表,登记了领用和保管的人。
许大茂下班时经过宣传栏,发现原本贴在边角的一张旧安排表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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