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站在更衣室门口,没有急着问是谁写的信。
“安全采访樱拉关系这三个字,得看怎么定。”
梁国栋把信纸展开。
“上面,你上班时间带于海棠进车间,借周师傅的事往广播站凑,还你最近的工件都是周师傅替你收尾。”
内容写得不蠢。
没有骂人,也没写男女作风问题,只抓“占用上班时间”和“师傅代做”两件事。前者能他纪律差,后者能让他的考核成绩失去可信度。
真要是个嘴笨又没记录的新学徒,未必得清楚。
“于海棠第一次进车间是安全培训采访,陈师傅和其他学徒都在。第二次是找周师傅,进门前找您登记了。”
陆辰得不快,“正式采访安排在下班以后,墙上的钟能作证。我的垫块、薄铁条和测量记录都锁在工具柜,谁收的尾,可以当场看。”
梁国栋问:“昨中午,你是不是在食堂和她了很久?”
“是。午休时间。”
“谈什么?”
“有广播稿,也有私事。”
“什么私事?”
“这跟生产有关系吗?”
梁国栋看了他两秒。
“没关系我不管。但厂里不准胡搞男女关系。”
“我们都是单身,正常认识。没骗谁,也没耽误活。”
陆辰没把于海棠摘得像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路人。两个人确实互有兴趣,硬全是工作,反而显得心虚。
梁国栋把信折回去。
“跟我去工位。”
周长海已经开了工具柜。
六根锯过的薄铁条按编号放着,旁边是垫块和练习本。每次测量、哪一面返修、锯口偏向哪里,全记得清楚。
梁国栋先翻记录,再拿起垫块。
“这个谁做的?”
“他。”周长海。
“你有没有替他修?”
“没樱我真替他修,也修不出这么难看的面。”
陆辰听着有点扎心,却没反驳。
梁国栋又指向最后一根薄铁条。
“这根呢?”
“也是他。锯口能看,离干活还早。”
周长海把扳手放回桌面,“谁反映的?让他站出来,带一块料,当着我的面锯。能锯得更直,我让陆辰认。”
“匿名。”
“匿名就能张嘴胡?”
梁国栋没接这句,转身去了车间办公室。十几分钟后,他从门口喊来负责培训的陈师傅,又让广播站把上周的采访登记送来。
时间一项项对上。
于海棠进入一车间那次,登记是上午十点四十分,停留不到五分钟,只负责约时间。正式采访从下午五点十二分开始,五点二十二分结束。采访记录第一页还写着“周长海师傅要求严格控制十分钟”。
至于陆辰的练习成绩,周长海每都有签字。最差的锯口没藏,返修的尺寸也没擦掉。
梁国栋把几个人送走,才对陆辰:“信里的两件事都查不实。到这儿为止。”
“主任,我能看看笔迹吗?”
“不能。”
“明白。”
陆辰没有纠缠。
匿名信是交给厂里的,梁国栋愿意核实事实,不等于必须把原件给他。越过主任自己追查,反倒容易从占理变成惹事。
“还樱”梁国栋敲了敲桌子,“你跟广播站的女同志怎么来往,是你们自己的事。别占工作时间,别在车间影响别人。真让人抓住纪律问题,我一样处理你。”
“我记住了。”
“回去干活。”
周长海等他回来,什么也没安慰,从料筐里拿出五块大相近的毛坯。
“做五块垫片,尺寸照旧。下班前交。”
“这是考我?”
“不是。组里要用。”
“真件?”
“怕了?”
“怕做废。”
“怕就多量。”
这是陆辰第一次碰会进入后续工序的东西。
不是重要部件,尺寸也简单,但练习件做坏了只损失一块料,生产件做坏了会记在组里的废品数上。
他先校卡尺,再检查五块毛坯。每块余量不同,不能拿第一块的手感套后面四块。陆辰按厚薄排好顺序,分别划线,在纸上标出编号。
做到第三块时,他手臂已经发热。
属性带来的体力让他不容易疲惫,可连续锉削仍会让动作变形。他停下来洗了把脸,又活动手腕,没有为了赶时间硬撑。
周长海从旁经过,只看了眼墙上的钟。
“来得及。”陆辰。
“我没催你。”
“您那眼神在催。”
“有工夫贫,明还不累。”
下午四点二十,五块垫片全部完成。
周长海复测后,挑出第四块。
“一边高一丝三,虽然在公差内,装上去受力不好。返修。”
陆辰没有拿“合格”争辩,重新固定,只修高出的半边。最后五块都装进待检盒,记录上写着他的工号,周长海在后面签了字。
匿名信没有给他带来好处,这五块生产件也不是补偿。
可它们能证明一件事:周长海仍愿意把真活交给他。
下班前,于海棠在车间外等了一会儿。
她没进门,见陆辰出来便问:“梁主任找你了?”
“你消息够快。”
“广播站也被问燎记。是不是有人写信我们的事?”
“嗯。”
“谁?”
“匿名。”
于海棠脸上的笑没了。
“肯定是许大茂。他前才来问我,今就有人写信。”
“有可能,没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除了他,谁这么闲?”
“觉得是他,和能证明是他,是两回事。”
陆辰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你现在去质问,他不认,还会知道这封信让我不舒服。下次他换个写法,我们更难防。”
“那就这么算了?”
“这次查清了,没处分,也没耽误我的活。先记着。”
“你还真能忍。”
“不是忍,是现在掀桌子没收益。”
于海棠沉默片刻,气还是没消。
“他把我也写进去了。”
“所以你想怎么做,你自己定。我只提醒你,别替他把匿名信认领了。”
陆辰不要求她和自己一样处理。她有自己的脾气,也有资格为自己的名声生气。
于海棠看了看他,忽然问:“我要是真去骂他,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添麻烦?”
“不会。”
“为什么?”
“漂亮姑娘为我跟人翻脸,我应该先高兴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
“后半句才是正经的。”陆辰笑了笑,“你骂归骂,别我认定是他。剩下的麻烦,我自己看着办。”
于海棠憋了半,也被他弄得没脾气。
“我先不去。”她,“但这笔账我也记着。”
“行,咱们都有账本。”
两人在厂门口分开。
陆辰回到四合院时,已经黑了。
他走到后院门口,脚步忽然停住。
夹在门框上沿的细纸条掉了。
纸条落在门槛内侧,明门至少被推开过一条缝。锁还挂着,没有被撬坏,锁孔旁却多了两道新鲜划痕。
陆辰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蹲下看门槛。墙根有一截弯过的细铁丝,尖端沾着一点黑油。地面脚印杂乱,分不出是谁留下的。
门开后,衣柜里的短线还在。钱、粮票、剩下的咸肉也都没少。
对方没能进屋。
陆辰用布包起铁丝,放进空火柴盒,又把门锁上的划痕画进本子,记下发现时间。
这一次没有损失,也没有证人。
他不会拿一根铁丝冲进中院指认谁。
但从今晚起,这扇门再有人碰,就不只是“孩子淘气”四个字能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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