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路亦澄刚离开跳高场地去检录的时候，洛知雾还站在原地。
第六跳的助跑她已经准备好了，但她注意力明显不如之前集中，脑子里一半是脚下的节奏，一半是路亦澄。
助跑开始，前几步节奏对了，但起跳的时候，洛知雾的注意力飘了一下。
杆子晃了，勉强没掉。
洛知雾从垫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皱了皱眉。她知道这样不校
场上还在竞争的总共剩下五个人，横杆高度已经升到了1.68米。洛知雾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人，又看了一眼操场另一头的方向。三千米还在检录，还没开始跑。
但三千米要跑七圈半，加上检录和入场的时间，等路亦澄冲线的时候，跳高这边恐怕还没结束。她不想错过路亦澄冲线的那一刻。
洛知雾想了想，直接走到裁判席前面。
“老师。”
裁判是个中年男老师，正在低头记录成绩，听到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
“我想申请调整高度。”
裁判愣了一下，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想挑战更高一点的高度，这样可以少跳几次吗？”
裁判和旁边的几个老师对视了一眼，低声商量了几句。过了一会儿，裁判转回来。
“你想跳多少？”
“咱们校运会的女子跳高记录是多少？”
裁判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本：“1.77米。”
“那我挑战1.80米。”
裁判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秒，又看了看场上还在1.68米挣扎的其他选手，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
“同学，你确定吗？如果挑战失败，你现在的成绩就是最终成绩了，不会再让你回到原来的高度继续比。”
“我想好了。”
裁判和旁边的老师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零头。
“校那到你的时候我们给你调高度。你叫什么？”
“洛知雾。”
洛知雾道了谢，重新回到队伍里排队。她前面还有三个人，每人有两次试跳机会，这个过程大约还需要几分钟。
洛知雾站在队伍的末端，目光往操场方向看。三千米的选手应该已经在起跑线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
等前面三个选手各自跳完，裁判拿着扩音器喊了一句。
“下一位，洛知雾，挑战高度，一米八零。”
声音落下，周围正在看跳高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一米八零？现在场上是1.68米，直接抬高十二厘米？议论声呜起来了。
“疯了吧？”
“她刚才跳1.68米好像也不是特别轻松吧？”
“1.80米什么概念啊，很多专业选手都不一定跳得过去......”
“太冒险了，万一没过，前面白跳了。”
洛知雾没听这些。她在起跳点站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再睁眼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横杆，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
她调整呼吸，起步。
前四步直线，节奏均匀。第五步转弧线，身体开始内倾。第六步，第七步，起跳腿蹬地发力。
身体腾空。
背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双腿向上收起，从横杆上方干净地掠过。头部、肩部、背部、臀部、腿依次过杆。
然后落垫。
横杆纹丝不动。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猛地爆发出掌声和惊呼。裁判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横杆看了好几秒才确认。
“过了！1.80米！新的校运会记录！”
洛知雾从垫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裁判面前。
“老师，我可以在旁边等着吗？需要我跳的时候我再过来。”
裁判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成绩里没回过神，听到她话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去吧去吧。”
洛知雾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就往操场另一头的终点线方向跑。
她跑得很快，绕过田径场外围，跑到终点线旁边的跑道内侧。
她刚到不到一分钟，三千米的选手就冲进了最后一圈。
洛知雾站定，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目光在跑道上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路亦澄在人群中间，跑得有些吃力但还在坚持，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洛知雾看着路亦澄经过自己面前的那个瞬间，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阿澄！加油！”
路亦澄的视线转过来，和她对上了。短短几秒，路亦澄就跑了过去。
洛知雾站在原地，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着掌心，一直看到路亦澄最后一百米连超三人冲线。
然后她冲上去，接住了扑过来的路亦澄。
那会儿她接住路亦澄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她赶上了。
现在，路亦澄站在她身边，刚才跑得脱力的样子已经缓过来了大半，额头上还有汗，头发有些乱，但精神好了很多。
周乔禾还在絮絮叨叨地讲刚才看台上的反应，许楠枝站在她旁边偶尔点一下头。
洛知雾伸手帮路亦澄把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
路亦澄偏头看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刚才在跑道上，快到最后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什么？”
“想快点见到你。”
洛知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那我不是也跑过来见你了吗。”
路亦澄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没用力，就是轻轻碰了碰。
“下次别突然挑战那么高的高度。”
“那你下次也别跑那么快。”
“我是因为......”
“我也是因为。”洛知雾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笑，“所以你别我。”
路亦澄看着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的了。
周乔禾终于停下她的长篇大论，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你俩感情真好，比我跟我家那位还好。”
许楠枝面无表情地看了周乔禾一眼。
周乔禾意识到自己了什么，咳了一声，飞快地转开话题。
“对了对了，晚上你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我知道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楠枝味道还可以。”
许楠枝淡淡补充：“一般。”
“那就是还可以！”周乔禾自动过滤。
路亦澄看向洛知雾，洛知雾想了想。
“明还有比赛项目吗？”
“明上午有个闭幕式，我们都没项目了。”周乔禾翻了翻手机上的赛程表，“就明上午去操场集合就校”
“那可以。”洛知雾点头。
“行，那晚上六点半校门口集合。”周乔禾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许楠枝就往看台方向走了，“我们先去吃饭了，饿死了，你们慢慢休息！”
周乔禾和许楠枝走远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路亦澄和洛知雾站在原地，操场上的广播还在播报其他项目的成绩，远处的看台上依然热闹，但她们站的地方人不多，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把路亦澄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洛知雾抬手帮她把头发理好，手指顺着发丝捋到耳后，然后停在耳垂的位置捏了一下。
路亦澄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你呀你呀’，”洛知雾学她的语气，声音里带着笑，“你每次无奈的时候就会这么。”
“因为某人不让人省心。”
“那你不也一样。”洛知雾反问她，“你跑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想的是‘快一点见到我’，你想过你自己身体吗？”
路亦澄沉默了。
洛知雾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攥得很紧。
“下次，我也会担心你的。”
路亦澄看着她，洛知雾的眼睛很亮，刚才跑过来时散开的头发有些贴在脸颊上，鼻尖微微发红。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得很满。
“好。”路亦澄，“下次我们一起跑。”
洛知雾笑了，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两个人并肩往操场外走。
跑道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看台上的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傍晚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落在地面上。
走了几步，洛知雾忽然：“阿澄。”
“嗯？”
“你刚才跑完扑过来的时候，我接住你了。”
“嗯。”
“以后不管跑多远，”洛知雾偏头看她，语气很随意，“终点站都是我。”
路亦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好。”
她反手把洛知雾的手指扣紧了。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慢慢走远了，身影渐渐融入校园傍晚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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