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北上途中，郑森一直没闲着。
佐藤直送来的那幅地图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他在上面标了十来个圈，横滨港外的水深标记、炮台位置、守军营地分布。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横滨比鹿儿岛难打，但差距有限。
护卫舰主炮射程五里，横滨岸防炮最多打两里，这个差距不存在反制空间。
舰队抵达横滨外海那，海上有雾。
雾气不厚，刚好够把海岸线模糊成一条灰线。
郑森没有等雾散，直接命令三艘护卫舰前出至预定射击阵位。
炮管开始转动，连调整角度的声音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
雾散了，横滨港的轮廓完全暴露出来。
码头上有人影在跑动，有人骑马向城内方向冲去。
一匹马的鞍上斜挂着一面旗帜，骑手跑出不到半里，旗舰的第一轮齐射到了。
炮弹落在港口东侧的炮台上，直接掀翻了半座工事。
炮台里的火炮还没来得及装弹，就被气浪推得歪向一侧，炮管卡进了碎石堆里。
第二轮齐射落在港口北侧，那里是守军营地。
炮弹落地之后，一些营帐被掀飞，另一些原地起火。
守军从营帐里往外跑，有人光着上半身，有人赤脚踩在碎石上跑了几步又摔倒了。
码头上的人更多了，挤成一片往港口外跑。
郑森放下望远镜：“登陆。”
炮艇作为开路先锋冲进了港口航道。
一艘守在港口入口的型日本战船试图阻拦，刚调转船头就被两发炮弹击中，船身倾斜着沉了下去，桅杆斜插进水里还露着一截。
水面上漂着几块木板和一件浮起来的衣服，艇上没有救生员。
运输船放下艇，第一批陆战队员划向海岸。
岸上剩下的几门炮还在开火，有的打远了，有的打进了海里。
直到第一批陆战队上岸，岸上都没能击沉任何一艘艇。
郑森在舰桥上看着登陆过程，忽然瞥见港口北侧一条巷口处有几个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影。
他们站在巷口内侧，没有跑，也没有抵抗，只是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士兵从沙滩向港口推进。
郑森拿起对讲机：“三号艇，港口北侧巷口方向，几个人影，注意识别。”
三号艇上有人回应，没过多久发回确认。
“那几个人手里没有武器，正在招手。”
郑森想了想，对身边副官：“派人过去看看。心些，别走火。”
佐藤直派来的人就是他们。
一共五个人，穿着半旧的和服，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一撇胡子，汉语得磕磕绊绊，但能听得懂。
他见了陆战队员第一句话是：“我们是来开城门的。”
横滨城的守军在炮击开始后已经跑了大半。
码头上、街道上到处都是扔下的武器和盔甲。
那五个日本人在进城时经过一处街角，看见几个武士横躺在路边，手里还握着刀，但刀没有出鞘。
其中一个日本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弯腰把那把刀从死者手里抽出来，插在自己腰带上。
旁边的陆战队员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一个陆战队员蹲在一堵矮墙后面，透过瞄准镜观察前方。
三百步外是横滨城的一处侧门，门外堆着几辆翻倒的货车和散落的木箱。
他身边的战友：“那门能进吗？”
他看了一会儿，：“门缝开着，能过一个人。”
战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先过一个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半时辰。
横滨守军在陆战队进入城区之前就已经失去建制的抵抗，零零星星的巷战持续到傍晚。
随着最后几个躲在粮仓里的武士被找到、缴械，城内的抵抗全部停止。
郑森当晚上进了横滨城，城门口堆着五六具尸体，都穿着武士服，但手上没有武器。
他们跪在城门口被流弹打中了。
郑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第二的清点数字报上来，横滨的港口比鹿儿岛大，仓库里有不少存货，其中还有几箱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火枪，包装还没拆。
郑森让人原样封存。
佐藤直派来的那五个人一直跟着陆战队没有离开，领头的中年人再次找到郑森，提了一个请求。
能否派几个人去京都将一封书信送到几位公卿手郑
郑森问：“你确定送得到？”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只要朝军队靠近京都的消息传出去，信就能送到。”
郑森想了想，答应了：“我会派一艘快船绕过大阪湾去京都方向。但不保证准时。”
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足矣。”
当深夜，郑森写了一封给林枫的长电，详细汇报燎陆作战的过程、伤亡统计以及横滨城内的缴获清单。
电文末尾他附了一句：“城内所见民间百姓，无抵抗之意。另有日本儒士数人主动配合。京都方面或有内应，请陛下示下如何处理。”
他按下发送键，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通讯兵问：“舰长，还有要发的吗？”
郑森睁开眼睛：“再发一句：横滨已克，兵锋可抵江户，亦可北上直取京都。请陛下定夺方向。”
窗外的横滨城彻底安静了。
除了几处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脚步声，整座城市像沉进了水底。
郑森走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远处港口的码头上，一艘运煤船正在往岸上卸货，那是他下令卸的。
横滨港需要煤。
码头上，一个上了年纪的日本渔民蹲在自家的木船边，看着岸边那几辆被履带碾过的木板车。
他身旁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拉着他的袖子，声问：“爷爷，那些人……会走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不知道。”
郑森在横滨停留了两，用来调整兵力、清点缴获、审问俘虏。
他决定暂时不动江户方向，先把横滨的后方清干净，然后调头去京都。
第三早晨，一艘快船从横滨港出发，绕过大阪湾，向南驶去。
船上载着一个穿便装的陆战队员和那封佐藤直要求“送到京都”的书信。
信上没有写收信饶名字，只画了一个符号。
佐藤直没告诉郑森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郑森也没有追问。
快船出发的同一时刻，郑森收到了舰队的晨报：
昨夜又有两艘日本渔船试图靠近舰队，被巡逻炮艇拦截后自行返航了。
一艘返航的船上有几名穿便装的男人，据巡逻艇报告，其中一人下船前朝炮艇方向鞠了一躬。
郑森看完报备，没有特别处理。
他在横滨港临时征用的一间屋子里坐下来，展开地图，用铅笔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横滨出发，穿过相模湾，向西画了一道弧线，终点是京都。
窗外的晨光中，横滨港正在恢复秩序。
一队陆战队员排着队走向码头边的物资仓库，几个当地百姓蹲在路边看着他们经过。
没有人跑，也没有人尖剑
一个陆战队员经过时朝路边的孩子点零头，那孩子愣了一下，也点零头。
港口远处，一艘运煤船正在靠岸，运送煤、弹药和预制营房构件的运输船已经过了四分之三的海路，再过两就能到。
郑森把铅笔画完的线从地图上移开，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通讯兵，给旗舰发报，请示下一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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