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书限期届满那日，刚亮，郑森就收到了鹿儿岛方向的回应。
一艘日本渔船在晨雾中靠了过来，船上一个年轻渔民跳上护卫舰的舷梯，递上一封用油纸裹好的信。
他一句话没，转身跳回船上划走了。郑森拆开信，里面是佐藤直的笔迹。
“长崎港内驻军约两千，炮台八座。横滨港驻军三千，炮台十余座。江户城守军约八千，老弱居多，能战者不过三千。”
“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已下令沿海备战，然各藩态度不一，西国诸藩多有观望者。”
“若朝大军登陆九州，必无人死战。”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另有一事相告：京都方向，已有数位公卿联络在下，愿为内应。”
“若朝大军至京都城外，可保城门不闭。”
郑森看完信，递给了张国栋。
张国栋看完没有多什么，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十日已到，回复呢？”
“没有回复。”郑森道。
“鹿儿岛的守军既没有派人来交涉，也没有挂白旗。他们打算装死。”
“那就让他们死透。”
舰队拔锚南下，中午抵达鹿儿岛外海。
炮艇在前开路，护卫舰居中压阵，运输船跟在后头。
郑森没有直接下令炮击港口，他先派了一艘艇，载着一名通译和一面白旗驶向码头。
码头上的武士们看着那面白旗，犹豫了很久，最终派了一个人过来接洽。
通译上岸后只了一句话：“最后通牒已过期。新汉舰队奉命登陆。”
码头上安静了几息，随即有人大喊起来。
通译没有理会，转身回了艇。
码头上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往城里跑，有人往炮台方向跑。
郑森站在舰桥上，等了两炷香，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登陆。”
两艘炮艇率先开火，瞄准的是港口两侧的炮台。
两轮齐射后，其中一座炮台被炸塌了半边，另一座炮台上的炮手丢下武器往下跑，在跑下台阶之前被第二轮炮弹炸飞。
炮艇不再开火，转向封锁港口出口，几艘日本渔船刚从港内往外划，迎面撞上炮艇，连忙掉头往岸上跑。
运输船放下艇，陆战队员跳进齐腰深的海水，向沙滩冲去。
岸上零星的箭矢和火绳枪弹打过来，稀稀落落，没有什么准头。
陆战队没有停下，在沙滩上迅速列好队形，开始向内陆推进。
两栖装甲车紧随其后，履带碾过沙滩，发出沉闷的轰响。
在鹿儿岛港口后方，一群准备逃难的平民挤在路边，看着那些墨绿色的身影从沙滩方向涌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远处正在列队的陆战队员。
那些士兵的枪在阳光下反着光，比她在长崎见过的荷兰人火枪更长、更亮。
她旁边的老韧声：“快走……快走……”
妇人没走，她认出了人群里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家隔壁的渔夫，三前还在码头边补网，此刻被几个陆战队员反剪双手，按在沙地上。
她没看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脑袋垂着，像是怕极了。
她转身想走，怀里抱着的孩子突然哭了，哭声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码头回响得很远。
一个陆战队员回头看了一眼这边，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另一个陆战队员却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放在她面前的地上，指了指孩子，然后转身走了。
妇人愣了很久，弯腰捡起那块饼干，攥在手心里，带着孩子退回了人群后面。
登陆当下午，鹿儿岛城的守军向新汉舰队递交了投降书。
新任藩主岛津光久派来的使者跪在码头边的沙地上，双手捧着降书，头埋得很低，脊背弓得像一只虾。
郑森没有下船，只让副官去收了降书，附带一句话：“所有武器入库，守军就地解散，府库封存。新汉驻军明日入城。”
第二亮时，郑森在鹿儿岛城外下了船。
他走过城墙转角时，看到几个当地百姓正蹲在路边，看着一队陆战队员用半自动步枪列队走过。
那几个百姓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
有韧声了一句话，郑森听不懂，但他认得那个词——“唐人”。
他走过一条窄巷，巷子两侧低矮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
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年轻女人站在自家门口，她隔着几步路，歪着头打量郑森。
郑森看了一眼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
鹿儿岛城内的武库里存着不少刀枪甲胄，还算完好。
郑森站在武库门口，看着新汉的士兵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忽然想起佐藤直那封信里的那句话。
“各藩态度不一，西国诸藩多有观望者。”
他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多抓几个舌，摸清楚西国诸藩的底细再。
张国栋从通讯兵那里接过一封电报，扫了一眼，走到郑森旁边：“陛下回电了。”
郑森接过电文纸。
“收鹿儿岛后，留一营驻防，分舰队继续北上。横滨港为次目标。另，酌情处理尊王派事宜，可允其联络，但底线不破。”
郑森看完电文，还给张国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武库，又看了看城外的方向。
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当下午，他在临时指挥所里写了一份调令。
调令不长，大意是：鹿儿岛留一个营驻防，其余部队明一早登船，继续北上。目标，横滨。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忽然觉得有些困。
他太久没睡了。
上一次合眼，还是四前。
郑森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门外的街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巡逻队换岗时踩过碎石的声音。
远处，横滨的海岸线上，一群工人在看到鹿儿岛那边的消息后，正聚在港口码头边低声议论。
有人：“那边的大名已经降了。”
另一个人不信：“怎么可能，才打了一。”
第一个人指着远处的海平面：“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海平面上隐约出现了几个灰黑色的船影。
船影很，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转身往家跑，有人扔下手里的工具站着不动。
那个指着海面的人没有走，他站在码头边上，盯着那些越来越大的船影，自言自语般了一句：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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