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腊月的风,裹挟着雪粒子,像淬了冰的针,刮得人脸上生疼。
沈薇瑶是被冻醒的。
不是现代公寓里空调失灵的微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带着霉味与草药味,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咳一下,胸口就牵扯着钻心的疼,浑身的骨头也像是被拆开重拼过,稍一动弹便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斑驳脱落的土墙,屋顶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将屋内的阴影拉得奇长。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的被褥又薄又潮,散发着一股不清的异味。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医院。
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镇国公府嫡女沈薇瑶,年方十四,嫡母早逝,父亲沈国公宠妾灭妻,将庶母柳氏扶正。原主自幼失恃,性子懦弱,在府中备受柳氏与庶妹沈柔儿的欺凌,就连下人也敢看碟下菜。三日前,柳氏为攀附礼部尚书,强行要将原主许配给尚书家的纨绔公子,原主抵死不从,争执间被沈柔儿猛地推下台阶,头部重创,昏迷三日,再醒来时,芯子已经换成了来自现代的沈薇瑶。
现代的沈薇瑶,刚入职半年的金融新人,每日埋首于数据分析与风险评估,练就了一身冷静果决的性子。爷爷是民间老中医,她自幼耳濡目染,针灸汤药无一不精,本想着年后就辞职开家中医馆,却没料到一场深夜加班后的车祸,竟让她穿越到了这架空的大靖王朝,成了同名同姓的苦命嫡女。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灌了进来,让沈薇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氏身着一身石榴红撒花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身姿摇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沈柔儿,穿得像只花蝴蝶,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随行的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看就是柳氏的心腹。
“哟,我们的嫡姐可算醒了?”柳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耽误了与礼部尚书府的婚事,那可就罪过了。”
沈薇瑶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她快速评估着眼前的局势:柳氏势大,父亲偏心,自己重伤在身,毫无反抗之力。硬碰硬只会死得更快,如今唯有假意顺从,才有一线生机。
“母亲……”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女儿……身子不适,婚事之事……”
“身子不适也得办!”柳氏打断她的话,眼神凌厉如刀,“礼部尚书府的庚帖都送来了,三日后便是吉日,你若是识相,就乖乖签下婚书,日后当了尚书夫人,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若是执意不从,哼,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听话!”
沈柔儿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姐,你就答应吧,王公子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答应,母亲可要生气了,到时候把你扔到庄子上,一辈子都别想回来。”
“才子?”沈薇瑶在心中冷笑。原主的记忆里,那位王公子明明是个嗜赌好色的纨绔,去年还强抢民女,逼得人家家破人亡。柳氏为了拉拢礼部尚书,竟是要把原主推入火坑。
她抬眸,看向柳氏,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哀求:“母亲,女儿并非不愿,只是……只是刚醒过来,身子实在虚弱,婚书之事,能否容女儿缓几日?”
柳氏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往日里这嫡女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激烈反抗,今日这般温顺,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想来是摔傻了,也知道害怕了。
“缓几日?”柳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也罢,看在你刚醒的份上,便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会派人送婚书来,你若是敢不签,就别怪我不顾念母女情分,强行送你出嫁!”
她完,不再看沈薇瑶,转身对身后的婆子吩咐道:“看好姐,别让她乱跑,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仔洗你们的皮!”
“是,夫人。”婆子们齐声应道。
柳氏带着沈柔儿扬长而去,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满室的寒冷与压抑。
沈薇瑶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原主母亲的死因疑点重重,柳氏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想必与原主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而这门婚事,不过是柳氏打压自己的手段之一。
她必须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查清原主母亲的死因,为她报仇雪恨,将柳氏母女打入地狱!
只是,如今身无寸铁,重伤在身,该如何破局?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按一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在触碰到手腕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她凝神静气,用爷爷教的方法给自己把脉,片刻后,脸色微微一变。
原主体内不仅有外伤淤血,竟还中了微量的寒凉慢毒!这毒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身体孱弱,不孕不育,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想必是柳氏母女常年在饮食中动手脚,才让原主身子如此孱弱。
好狠的心!
沈薇瑶眸色一沉,心中的杀意越发浓烈。
柳氏给了她三日时间,这三日,便是她的生死关头。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环顾四周,这偏院简陋不堪,除了一张床、一张破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想要自救,只能从身边仅有的东西入手。突然,她看到墙角放着一束干枯的艾草,还有窗台上摆着的几块生姜。这是原主之前用来驱寒的,没想到如今竟能派上用场。
艾草性温,能温经散寒、活血化瘀;生姜能温中散寒、解毒。用这两样东西,再配合针灸,或许能缓解身上的伤痛,排出部分毒素。
只是,银针在哪里?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就在这时,她摸到枕头底下似乎有个硬物,伸手一摸,竟是一个巧的锦海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套精致的银针,正是原主嫡母留下的遗物,原主一直贴身收藏,舍不得用。
真是无绝人之路!
沈薇瑶心中一喜,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她取出银针,用点燃的艾草消毒,然后凭着记忆,精准地刺入自己身上的穴位。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传来一阵酸胀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流缓缓散开,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施针,同时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想要摆脱柳氏的控制,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原主记忆中,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也就是原主的祖母,深居简出,却在府中有着极高的威望,是唯一能制衡柳氏的人。
只是,老夫人向来不插手府中事务,如何才能让她出手相助?
沈薇瑶思索着,突然想到原主的记忆里,老夫人近日似乎偶感不适,柳氏已经安排了府中的太医诊治。或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然后想办法见到老夫人,用自己的医术打动她,获得她的庇护。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
沈薇瑶心中一凛,是谁?是柳氏派来监视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动声色地拔出银针,重新躺好,闭上眼睛,装作依旧虚弱的样子。
无论是谁,这偏院都绝非久留之地。三日内,她必须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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