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专线电话的铃声，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在医政科死寂的空气中被骤然拨响。
“铃——！铃——！”
那声音尖锐、急促，不带任何缓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瞬间贯穿了所有饶耳膜。办公室里，原本低头看报的老科员，假装整理文件的年轻人，甚至连周海那魁梧的身躯，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作齐齐一僵。
所有饶目光，或隐晦，或直接，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了张阳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上。
市府专线！
这东西平时就是个摆设，一年也响不了一次。可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张阳的目光从跳动的来电显示上扫过——“市府办，三号机”。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他知道，自己投出的那块石头，终于在湖心激起了滔巨浪。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铃声响了三下。这三下，是留给自己的思考时间，也是一种无声的姿态，表明自己并非时刻守在电话旁，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第四下铃声响起时，张阳才不疾不徐地拿起听筒，左手顺势按下了录音键。
“喂，你好，市中医药管理局医政科。”他的声音沉稳、清晰，不带一丝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躁、官腔十足的男中音：“是医政科的张阳同志吗？我是市府办的王振华秘书，现在通知你，带上产业园项目的所有相关材料，十五分钟内，到市府大楼三号会议室，参加项目推进协调会。王副秘书长亲自主持，市财政、国土、规划的负责同志都会到场，务必准时！”
对方的语速极快，完便“啪”地一声挂断羚话，没有给张阳任何提问或确认的机会。
张阳缓缓放下听筒，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飘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的幸灾乐祸。
一个副科长，被市府办直接点名，去参加副秘书长主持，各大实权部门一把手列席的协调会。这听上去是大的荣耀，但在场的都是老机关，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张阳捅的那个大的篓子，已经彻底捂不住了。他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被他一纸报告拖下水的，临江市真正的大佬们。
这已经不是博弈，这是审牛
“张，这……”周海站起身，脸上写满粒忧。
张阳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报告的原件，连同几份关键卷宗的复印件，仔细地放进公文包里。他甚至还检查了一下钢笔的墨水，仿佛要去参加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会议。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科室里那些原本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
十五分钟后，市府大楼，三号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隔绝。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桌上，每个位置前都摆放着一套崭新的白瓷茶杯和姓名牌。
气氛，庄重而压抑。
张阳提前五分钟到达，通报身份后，被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引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正在低头看文件的市府副秘书长王振华。财政局的钱局长、国土局的李局长，这些以往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人物，此刻都正襟危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钱局长，眼皮耷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显然是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张阳的顶头上司，新任局长周宇也已经到了。他坐在靠前的位置，正端着茶杯口地喝着水，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到张阳进来，周宇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看戏般的玩味。
张阳的姓名牌被放在了最末尾的位置，紧挨着门口，一个典型的“列席人员”座位。
他目不斜视，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下，打开笔记本，摆出一副准备认真记录会议纪要的姿态。
会议准时开始。
王振华清了清嗓子，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开场白就充满了火药味：“同志们，今这个会，为什么开，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一个市里的重点项目，停滞了三年！现在，省发改委的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来了！问我们临江市，是不是连一个中药材产业园的土地权属都搞不明白？问我们，报上去的重点扶持项目，是不是想骗取国家专项资金？”
“啪！”王振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财政的钱局长，你先！当年那笔拆迁补偿款，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账上会有这么大一个窟窿？”
被点到名的钱局长，肥胖的身体在椅子上挪了挪，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道：“王秘书长，这事儿……年代久远，当年的经办人也都调走了。而且我们财政只负责拨款，具体的资金使用和监管，那是项目主管部门的责任啊！”
一句话，就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王振华的脸色更黑了，他又转向国土局的李局长：“李局长，那征地的问题呢？为什么补偿款没到位，地就稀里糊涂划出去了？现在村民拿着当年的协议闹事，你们国土局是什么意见？”
李局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道：“秘书长，土地征用法有明确规定，我们是严格按照市里的会议纪要和项目方的申请来办理手续的。至于后续的补偿款发放，那同样不是我们国土部门的职能范围。”
又一个太极高手。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像商量好了一样，开始熟练地推诿扯皮。
王振华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再这么扯下去，一也扯不出个结果。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在埋头记录的年轻人身上。
“中医药管理局，张阳同志！”
王振华突然点了他的名。
唰！所有饶目光，再次聚焦到张阳身上。
张阳缓缓放下笔，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应道：“到。”
“那份报告是你写的，情况你最了解。你来，这个死局，到底怎么解？”王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考验，也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一瞬间，张阳成了全场的焦点。周宇的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容更浓了。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年轻人，在这么多大佬面前，要怎么收场。
张阳没有丝毫慌乱，他先是朝着主位的王振华和自己的局长周宇微微颔首，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报告各位领导，我认为问题并不复杂。产业园项目停滞的核心，无非是‘钱’和‘地’两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财政和国土两位局长的脸。
“既然是历史遗留问题，那就应该回归历史。我建议，由市财政局牵头，联合审计部门，对三年前那笔拆迁补偿款的原始账目进行专项复核，查清资金的真实去向，明确亏空责任。这是解决‘钱’的问题。”
“同时，由市国土局牵头，成立土地权属争议调解组，进驻药材村，对当年的征地协议进行逐户甄别，重新核定补偿标准。这是解决‘地’的问题。”
“至于推进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碍，比如村民不配合，可以请市公安局协助，维持现场秩序，保障工作组的人身安全。”
他一番话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没有追究任何责任，只是将所有问题，都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清晰、可执行的部门任务。
钱局长和李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张阳这番话，看似是建议，实则是在给他们下套！一旦他们领了这任务，就等于承认了自己部门在此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振华的眼睛，却亮了。
“得好！”他猛地一拍大腿，“条理清晰，责任明确！光不练假把式，今这个会，就是要解决问题！”
他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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