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扣在林正远肩膀上的手，冰冷，坚硬，如同一只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铁钳，瞬间掐灭了他所有逃生的希望。
痛！
极致的痛楚，在双臂被废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林正远最后的理智防线。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比疼痛更强烈、更原始的本能——恐惧！
逃！
必须逃离这个魔鬼！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他被剧痛和屈辱填满的大脑。他终于从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耍猎物的病态快感中惊醒，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眼前的张阳，不是棋子，不是猎物，而是一台只为复仇而生的、精密到冷酷的绞肉机！
自己所有的算计，都成了启动这台机器的钥匙！
自己所有的恶毒，都成了这台机器运转的燃料！
“嗬……嗬……”
林正远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被卡在半米高的缝隙里，双臂已废，像一截被砸烂聊木偶，动弹不得。他那双曾经充满阴鸷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惊恐和崩溃。
他怕了。
这位在汉江省经营二十年，将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省安全厅副厅长，第一次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对一个饶、最纯粹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牵
他顾不上那两条如同面条般垂下的手臂，开始拼命地扭动自己的腰和腿！他的双腿还在控制室那一侧，还能动！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泥鳅，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挣扎、扭动。作战靴的鞋底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疯狂地蹬踹，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摩擦声，企图将自己被死死卡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抽回去！
只要能退回去！只要能退回控制室！
那里还有最后的防御手段！他还有机会！
然而，张阳那只手，那只死死扣住他肩膀的手，纹丝不动。
张阳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正远身体的每一次扭动，每一次发力。那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想要活下去的力量，狂暴而汹涌。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肋下的剧痛，像有一把烧红的匕首在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从火海中逃生时被严重烧赡后背，此刻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可他的精神，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曾经的猎人，沦为了想逃却逃不掉的困兽。
而曾经的猎物，则成了冷酷的、掌控生杀大权的审判者。
“想走？”
张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我让你走了吗？”
他五指猛然发力！
指尖几乎要刺穿林正远肩头的作战服，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与骨骼之中！
“啊——！”林正远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那股力量，像是在他肩膀上钉进了一根钢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这道死亡闸门上。
“张阳！你放开我！你不能杀我！”林正远在剧痛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语无伦次地咆哮起来，“杀了厅级干部，你以为你跑得掉吗？！秦卫民也保不住你！你和你妈都得死！”
到了此刻，他还在用他那套官场逻辑来威胁。
可他面对的，是一个连生死都已经抛在脑后的复仇者。
张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计算。
计算自己的体力还能支撑多久。
计算身后韩铁军和周海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什么程度。
他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彻底解决掉林正远，然后想办法救人。
拉扯！
一场在半米高狭窄空间内的、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拉扯，就此展开！
张阳弓着背，用后背和双脚死死抵住金属墙壁和地面，将自己变成一个稳固的支点。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扣住林正远肩膀的手臂上，向后猛拽！
林正远则用尽全力，双腿在另一侧疯狂蹬地，拼命地想把自己抽回去！
嘎吱……嘎吱……
两人被卡住的身体，与冰冷坚硬的金属闸门边缘，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作战服的布料被锋利的金属毛边撕裂，紧接着，是皮肉被刮开的声音。
鲜血，顺着缝隙的边缘，不断地渗出、滴落。
狭窄的通道内，只剩下两人沉重如牛的喘息声，和骨骼与金属之间野蛮的碰撞声。
频闪的手电掉落在不远处，忽明忽暗的光线，将这场困兽之斗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你……你这个疯子！疯子！”
林正远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非但没有退回去，反而被张阳一点一点地，向外拖拽！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能想象得到，一旦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被拖出这道缝隙，彻底暴露在张阳面前，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不！绝不！
求生的欲望，让林正远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在一次猛烈的向后挣扎中，他那只被砸烂的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棱角的硬物。
是那把掉落在地的三菱刺！
林正远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抹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顾不上右手腕骨碎裂的剧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弯曲变形的手指死死地蜷缩起来，勾住了那把致命的凶器！
机会！
这是最后的机会！
张阳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林正远的意图！
他看到林正远身体那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双绝望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疯狂！
不好！
张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都没想，立刻加大了向后拖拽的力量，试图在林正远拿到武器之前，将他彻底控制住。
但是，晚了一步！
林正远已经用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握住了三菱刺的刀柄！
因为被卡在缝隙中，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刺杀动作。
但他此刻已经疯了！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疯狂地挥动着那只残废的手，握着那把闪烁着寒光的三菱刺，朝着张阳的方向，胡乱地、盲目地猛刺！
“去死！去死！一起死！”
他嘶吼着，状若癫狂。
狭窄的空间，成了最致命的囚笼。
张阳几乎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道致命的血槽，在频闪的光线下，带着死亡的寒意，朝着自己的面门和胸口，疯狂地扎来！
退？
身后就是重伤昏迷的韩铁军和周海，他无路可退！
放手？
一旦放手，让林正远抽回半个身位，获得了足够的发力空间，死的就一定是自己！
进退维谷！
张阳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身体，因为重伤和脱力，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扣住林正远肩膀的手，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拉不住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张阳滚烫的神经上。
他看着在眼前疯狂乱舞的刀锋，看着林正远那张因为狂喜和狰狞而扭曲的脸。
张阳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比林正远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狠厉！
拉不住，那就……换一种方式！
就在林正远又一次将三菱刺狠狠刺来的瞬间，张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松开了扣住他肩膀的手，迎着那致命的刀锋，主动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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