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停。
呼吸，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张阳单膝跪在金属格栅上，全身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发出痛苦的悲鸣，烧赡后背传来阵阵灼痛，但他感觉不到。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汇聚于双眼，死死地钉在前方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上。
林正远。
“幽灵”。
那个男人，那个将他二十年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正一步一步，走向这面分隔了猎人与猎物的单向玻璃。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停下了。
就在距离玻璃不到半米的地方。
张阳甚至能看清他军服领口那枚风纪扣上冰冷的金属光泽，能看清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控制台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
那双眼睛，曾经满是“慈爱”与“关怀”的眼睛，此刻却阴鸷得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张阳所在的方向。
黑暗，是他们唯一的掩护。
但在这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这片黑暗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张阳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本能地向后缩去。他身旁的韩铁军也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危机，那刚刚才略微放松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军刀。
时间，被拉伸到了极限。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张阳强迫自己不要动，连眼皮都不要眨一下。他知道，任何一丝微的动作，都可能在光影的变幻中暴露他们的存在。
他与林正远之间，只隔着一层不到十厘米的特种玻璃。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以为自己是上帝，一个却已洞悉了上帝的伪装。
然而，预想中的警报并未响起。
林正远那锐利的目光，并没有聚焦，而是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在他自己的脸上缓缓扫过。
张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在看我们！
他是在……照镜子！
这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对于身处黑暗夹层的张阳来是窗户，但对于灯火通明的指挥室里的林正远而言，却是一面完美的落地镜！
刚才那一番失控的暴怒，让他仪容稍显凌乱。此刻，他正利用玻璃的反光，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一丝因为愤怒而翘起的鬓发，仔细地抚平。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军装的领口，让那两杠四星的肩章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威严、夺目。
他甚至对着自己的倒影，缓缓地、满意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带着一丝冰冷和自负的微笑。
那是一种病态的自恋，一种对自己所扮演的“完美角色”的极致欣赏。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如同疯兽般砸东西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张阳心中翻涌的滔恨意，瞬间被一种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这个男人病了，病入膏肓。
他享受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这种将所有人蒙在鼓里、扮演着截然不同角色的变态快福在他眼中，父亲的死，母亲的病，自己的挣扎，或许都只是一场由他亲手导演、供他随时欣赏的戏剧。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高高在上的观众。
愤怒和仇恨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但张阳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机会！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猎物与猎人，在这一刻，身份已经悄然对调。
林正远，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正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他这个“猎物”的眼前。
张阳的视线不再停留在林正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飞速地、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林正远的腰间。
右侧，皮质武装带上，挂着一个快拔枪套。枪套的形状和大，明确无误地昭示着里面武器的型号——92式手枪，弹匣容量十五发。枪套的卡扣是开着的，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左侧，一个黑色的多功能战术包。包的侧面，用磁吸装置固定着一张门禁卡。
那不是普通的白色或黑色门禁卡。
它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六边形，通体暗红，上面布满了类似电路板的金色纹路。张阳的脑海里，“昆仑”超算留下的数据库瞬间被激活，无数信息流闪过。
A9级权限密钥！
整个“713工程”地下堡垒的最高物理权限！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这座钢铁堡垒的最高控制权！
张阳将那个密钥的形状、颜色、甚至上面最细微的纹路，都死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些信息，在几分钟前还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但现在，它们就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触手可及！
张阳的呼吸，因为极度的压抑和兴奋，变得微不可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以一种沉重而有力的节奏，一下，一下，擂鼓般地跳动着。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韩铁军和周海。周海已经看得呆住了，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可思议。而韩铁军，则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那紧握军刀的手，青筋毕露，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张阳微微摇头，用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制止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正远对自己的实力和这座堡垒的防御有着绝对的自信，他此刻的放松，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但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将再无翻盘的可能。
玻璃前，林正远似乎对自己整理后的仪容非常满意。
他最后对着自己的倒影端详了片刻，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对自身权力和智慧的极度迷恋。
然后，他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回了中央控制台。
张阳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林正远俯下身，在复杂如星图的控制面板上，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不带丝毫犹豫，精准地按下了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泛着幽光的……红色按钮。
那按钮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文字明。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并没有传来。
整个指挥室依旧安静。
但是，在张阳他们所在的这条悬空金属走廊的外侧，在他们头顶和脚下的墙壁上，一排排嵌入式的红色警报灯，却在同一时间，无声地、疯狂地闪烁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魔鬼的呼吸，瞬间将这条狭窄的夹层通道，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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