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成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空气中弥漫着周海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汗水蒸发后的咸腥味,以及四名士兵身上因为紧张而散发出的、混杂着火药与汗液的凛冽气息。
每一秒流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重重地砸在所有饶神经上。
23:42:31。
距离换班,只剩下不到两分半钟。
张阳的目光,透过猩红的目镜,冷酷地钉在周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周海瞳孔的涣散,能听到他喉咙里因为肌肉痉挛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嗬嗬声。
这是一个正在溺水的人。不是溺在水里,而是溺在自己的恐惧里。
而他,张阳,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当一个救生员。
他需要的是一个战士,哪怕是一个被强行唤醒的、临时的战士。
“‘蝰蛇’长官……你的这位手下……”为首的士兵终于按捺不住,向前踏出半步,手已经紧紧按在了自己的枪托上,试探着问道。怀疑的种子,正在他眼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的话音未落,张阳动了。
没有回答,没有解释。
他以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可以是冷酷到令人发指的姿态,松开了搀扶着中尉尸体的手。
任由那具沉重的“活尸”靠在韩铁军的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到凝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向了腰间。
“锵——”
一声清脆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走廊里压抑的死寂!
战术军刀出鞘!
那柄在废墟中饮过血的军刀,刀刃上泛着幽冷的寒光,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四名士兵骤然收缩的瞳孔!
“长官!你……”
士兵的惊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张阳的目标,不是他们。
而是周海!
“废物。”
张阳的口中,用变声器吐出两个字,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评价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猛地跨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周海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露出因为过度恐惧而显得无比脆弱的脖颈。
下一秒,在周海那双写满了无边恐惧的眼睛里,那抹森寒的刀光,急速放大!
“不……”
周海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刀锋并没有割开他的喉管。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张阳手中的军刀,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狠狠地划开了周海左臂的作战服,并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
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神经上!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最无法抗拒的物理刺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周海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那因为恐惧而僵直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筛糠般的颤抖,在这一瞬间,竟奇迹般地停滞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袖子,顺着刀口,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啪嗒。”
“啪嗒。”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饶心脏上。
四名士兵彻底看傻了。
他们见过凶狠的,见过残暴的,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战友”!
这根本不是在治疗,这是在施虐!
“现在,能听懂我话了吗?”
张阳无视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他的脸几乎贴在了周海的脸上,猩红的目镜里,倒映着周海因剧痛而扭曲的五官。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穿过变声器,化作最恶毒的诅咒,钻进周海的耳朵里。
“你抖,你再抖一下试试。”
“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颤抖,都在用我妈的命,给我倒计时?”
母亲!尿毒症!
这两个词,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周海的大脑皮层!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被猩红目镜覆盖的脸。
张阳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残酷,像一把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们暴露,我们死在这里,都无所谓。但是,我死了,谁去给我妈交那一周一万块的透析费?谁去给她找移植的肾源?”
“你今死在这里,一了百了。我妈,会因为交不起医药费,被医院停掉透析,然后在痛苦和绝望中,活生生地被自己身体里的毒素憋死!”
“周海,你听清楚了。”
“你的命,现在就拴在我妈的呼吸机上。”
“你想让她死,你就继续抖!”
轰!
周海的脑子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
恐惧,依旧存在。
但另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悍然崛起!
那是……愧疚!是负罪感!
他看到了张阳父亲含冤自尽的卷宗,他知道张阳背负着什么。他更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靠着透析维持生命的女人,是张阳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也是他逆而行的全部动力!
而自己,这个被他从死亡线上一次次拽回来的“累赘”,现在,却要亲手掐断那个可怜女人最后的生机!
不!
不可以!
一股灼热的、混杂着剧痛、羞耻和求生欲的狂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惧!
“嗬……嗬……”
周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那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张阳,又越过张阳的肩膀,看向那四个目瞪口呆的士兵。
颤抖,停止了。
牙齿,不再打架。
那副烂泥般的姿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破釜沉舟的狰狞!
“看……看什么看!”周海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咆哮,他猛地挣脱韩铁军的搀扶,踉跄地站直了身体,用那只没有受赡手,狠狠一抹脸上的血和汗,冲着那四名士兵怒吼道,“没见过爆炸应激反应吗?一群菜鸟!”
他的表演,生硬,拙劣。
但配合着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配合着他那副择人而噬的疯狂表情,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信服的化学反应!
一个因为连续的爆炸和战斗,导致精神濒临崩溃的老兵形象,跃然纸上!
张阳缓缓地收回军刀,在周海的作战服上,随意地擦了擦血迹,然后“锵”的一声,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四名已经被彻底镇住的士兵,用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冰冷。
“心理阈值太低,需要进行压力再适应。手段而已,耽误了正事,‘幽灵’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把刚才那残忍的一刀,轻描淡写地定义为“手段”和“压力再适应”。
这份冷酷与强大,彻底击溃了士兵们最后的一丝怀疑。
在他们看来,这位“蝰蛇”长官,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一台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碾碎一切的战争机器!而他们,只是这台机器面前,瑟瑟发抖的零件。
“是……是!长官!我们……我们这就带路!”为首的士兵一个激灵,冷汗涔涔而下,再也不敢有任何质疑,连忙转身,几乎是跑着在前面引路。
危机,以一种最残酷、最血腥的方式,被强行抹平。
23:44:05。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在士兵的带领下,三人穿过最后一段走廊,一个戒备森严的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岔路口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特种合金大门,门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子光纹,正是通往中央监控枢纽的入口。
然而,门口的景象,却让张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预想中,即将离开的c岗哨兵,和前来接替的另一批哨兵,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面对面地站着,进行着某种交接仪式!
一队,是即将撤离的c岗。
另一队,赫然是本应在自己岗位上的b岗!
常规的换班,变成了双岗同时在场,交叉监督的——双岗交接!
防御等级,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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