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色卡片，正被张阳死死地攥在掌心。
冰冷，坚硬。
一种非金非铁的奇特质感，仿佛握着一块从万年冰川深处切割出的黑曜石。卡片表面蚀刻的暗红色纹路，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道凝固的、正在缓缓呼吸的毛细血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森然。
这份冰冷，与他手臂上架着的那具“活尸”的死沉重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官，医疗区就在前面拐角！”一名士兵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张阳神乎其技的崇拜，“博士们肯定有办法彻底修复中尉的系统！”
医疗区？
张阳的嘴角，在猩红目镜后，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去医疗区，就是自投罗网。那里有真正的医生，有更精密的检测设备，他们这拙劣的伪装，会在三秒钟内被剥得干干净净。
这具尸体，是他们最大的护身符，也是随时会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必须在它“腐烂”之前，榨干它最后一点价值！
“站住。”
张阳用变声器发出的声音，比掌心的黑卡还要冰冷，不容置疑。
四名士兵的脚步戛然而生，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你们是猪脑子吗？”张阳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暴躁，“他的系统崩溃，不是简单的故障！是遭到了定向Emp冲击！源头，就在中央监控枢纽的服务器阵列！”
他一边怒斥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地将自己的战术终端贴在了中尉的胸口，伪装成正在实时监测数据流的样子。
“现在去医疗区，就像给一个被捅穿了肺的伤员不停地喂止咳糖浆，根本就是等死！”
这番夹杂着专业术语的训斥，瞬间镇住了四名只懂服从命令的士兵。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敬畏。
电子战……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领域。
在他们眼中，这位“蝰蛇”长官，不仅是杀人不眨眼的战神，更是掌控着他们无法理解的高深技术的专家。
而这，正是张阳想要的。
他的手指，在战术终赌掩护下，飞快地操作着。猩红的目镜之下，他的瞳孔中，数据流正在以近乎燃烧的速度疯狂奔涌。
【目标：未知材质黑色卡片】
【启动“昆仑”残存逻辑库……开始反向解析……】
他的个人终端，根本无法破解这种级别的加密。但是，他不需要完全破解！他只需要知道，这张卡，能开哪扇门！
终端屏幕上，堡垒的结构图一闪而过。无数代表着普通门禁的白色光点中，一个位于堡垒核心区域的节点，骤然亮起了与卡片纹路如出一辙的——暗红色！
【权限识别：‘幽灵’级-外围访问权限】
【关联区域：中央监控枢纽-A7维护通道】
找到了！
张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张卡，就是通往敌人心脏的钥匙！
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大脑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切换了操作界面。
【目标：已截获‘中尉’通讯终端数据】
【关键词检索：‘枢纽’、‘换班’、‘交接’、‘时间’……】
无数条通讯记录，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过。大部分都是无意义的日常指令和闲聊。
张阳的目光，如同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一条毫不起眼的信息。
【发信人：枢纽警卫队长】
【收信人：各巡逻单位】
【内容：23:45，c岗常规轮换，b岗协助交接三分钟。完毕。】
23:45！
张阳飞快地瞥了一眼终端右下角的时间——23:41:17。
只剩下不到四分钟！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于张阳的脑海中悍然成型！
利用这张黑色门禁卡，打开通往枢纽的维护通道。再利用那三分钟的换班真空期，强行闯入！
这是唯一的生路！
“听着！”张阳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目镜扫过眼前四名士兵，声音里的煞气让走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计划变更！我们不去医疗区，立刻跟我去中央监控枢纽的A7维护通道！”
“什么？”一名士兵失声叫道，“长官，那里是禁区……”
“闭嘴！”张阳粗暴地打断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中尉，“想让他彻底变成一具尸体，你们就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我需要去枢纽的主服务器，拿到最高权限的重启密钥，才能彻底修复他的生命维持系统！现在，带路！”
不容置疑的命令，加上关乎战友生死的“合理”解释，彻底击溃了士兵们最后的犹豫。
“是！长官！”为首的士兵一个立正，立刻转身，在前面引路。
危机，似乎又一次被张阳用智谋和气场强行化解。
然而，就在队伍重新开始移动的瞬间，一阵极其不和谐的、细碎的“咯咯”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是周海。
这个刚才还被张阳和韩铁军架着、如同烂泥般的中年男人，此刻，全身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从爆炸到猎杀，从毒气到绞喉，从枪口下的质问到骇入系统的读秒……一幕幕超越正常人心理承受极限的恐怖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彻底冲垮了他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他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连带着身上沉重的战术装备，都发出了“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怀里的突击步枪，但那枪口，却因为无法控制的肌肉痉挛，而在空中划出着一个个危险的、毫无规律的圆圈。
汗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浸透了他额前的头发，顺着他惨白的脸颊，一道道地往下淌。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里面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他……他怎么了？”一名跟在后面的士兵，敏锐地发现了周海的异状，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所有饶脚步，再一次停下。
四名士兵的目光，如同四把锋利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周海身上。
怀疑！
那刚刚被碾碎的怀疑，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再次疯狂地滋生出来！
一个身经百战的“清道夫”精锐，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场面，就吓成这个样子？
这副丑态，比任何言语上的破绽，都更加致命！
完了！
周海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想控制，想停止颤抖，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一个暴露在聚光灯下的跳梁丑，将所有饶死亡，一步步拉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23:42:30。
距离换班，只剩下两分半钟。
韩铁军扶着周海的手臂，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盘踞的虬龙。他只需要零点一秒，就能拧断身边这个士兵的脖子。但，然后呢？面对另外三支已经开始微微抬起的步枪，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走廊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
张阳缓缓地转过头，猩红的目镜，冷冷地注视着抖如筛糠的周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担忧。
只有冰冷。
绝对零度般的冰冷。
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所升腾起的，近乎残酷的疯狂！
这个致命的破绽，必须被堵上！
不惜，任何代价！
“‘蝰蛇’长官……你的这位手下……”为首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向前踏出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枪托上，试探着问道。
他的话音未落，张阳动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可以是冷酷的姿态，松开了搀扶着中尉尸体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向了腰间的战术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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