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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哥，我……”
“我什么我？”
牛二吼起来，唾沫星子喷了瘦猴满脸，“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老实！”
瘦猴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我……我就在家躺着睡觉，还能干啥……”
“放**屁！”
牛二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瘦猴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瘦猴脸上立刻多了五道红印子。
瘦猴被打蒙了，捂着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迷糊，紧接着就被恐慌给吞了。
“三娃子都招了！你是不是去盯着许峥的闺女了？”
牛二的瞳孔猛地收缩，怒火烧得他嗓子发干。
“你要是想死，别拖我们下水！你到底背地里搞了啥名堂？”
瘦猴腿一软，直接跪了，脸上挂满了惊慌。
“牛哥，牛哥，你冷静点！我没干出格的事！我就是……就是去瞅了一眼，真的，就这么简单！”
“瞅了一整夜？”
牛二拽着他的领子，力道没松半分。
“我……”
瘦猴的眼神飘忽，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在渔村村口待了一阵子，后来挪到了沙丁村那边的学附近……”
“学？”
牛二心脏猛地一缩。
“你跑学边上干啥？！”
“我就是想看看，许峥那几个丫头咋上学的，有没有大人接送……”
瘦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
“我就蹲在学校对面，隔着马路远远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啥也没干！”
牛二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瘦猴脸上，想从这张滑头的脸上挖出真假。
“你看见了啥？”
“看见……放学那阵子，孩子往外走，许峥没露面，有个女老师带走了他那几个闺女。”
瘦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画面。
“我想跟过去瞄一眼，那女老师警惕性高，没走大道，绕进了巷子。我跟了一截，没跟上，就没再追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来了啊。”
瘦猴摊开双手。
“我本来想直接回窝，又怕你们惦记，就先来这边了。”
牛二松开手，眼里的寒意没退。
“你确定，就是看看？没别的动作？没被人盯上？”
“确定，肯定确定！”
瘦猴疯狂点头。
“我离得老远，校门口乱哄哄的，能认出我才有鬼。后来跟那女老师，也隔了一大段距离，都快黑了，她绝对没发现我。”
牛二盯着他，像要把他的骨头看穿。一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一晃，差点栽倒。
铁头连忙伸手托住他。
“牛哥，你没事吧？”
牛二摆了摆手，挪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万幸，万幸瘦猴没干出不可收拾的事。
要是这家伙真去动许峥的孩子，他们几个，一个都跑不掉。那不是蹲号子的问题，那是挨枪子的事。
“瘦猴，你给我记死了。”
牛二的声音凉透了。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缩在家里，一步都不许出门。再敢去碰许峥的家人，不用等公安来，我先扒了你的皮。”
瘦猴跪着，脑袋垂到胸口，一声也不敢吭。
“你们几个也一样。”
牛二的目光扫过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
“都把眼睛瞪大点，这几别搞事，更别去渔村那片晃悠。公安肯定盯上了，谁往上凑，谁就是找死。”
几个人连连应声。
“二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牛斌压低嗓子问。
“干啥？”
牛二咧嘴苦笑。
“等着。等马有财回话，等警方的动静，另外——”
他顿了下，声音压得更低。
“把家里的值钱玩意儿拢一拢，多备点现金。万一……万一扛不住，该逃就得逃。”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逃，意味着丢下一切，往后只能过东躲**的日子。
可要是不逃……
“二哥，要不……咱去投案吧。”
狗剩声念叨着，嗓子发颤，“我……我害怕……”
“投案？”
牛二瞥了他一眼，眼神不清是啥滋味。
“投案了，你一家老怎么办？你爹你妈谁来管？你妹妹还没嫁人，有个蹲过牢的哥，哪个敢要？”
狗剩闭嘴了，脑袋垂下去，肩膀抖得厉害。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发慌。
光越来越亮，从窗子透进来，照亮了满地烟头和碎聊烟灰缸，也照亮了几张写满绝望和疲惫的脸。
他们像一群等着判刑的犯人，不知道刀子啥时候落下来，不知道自己会落到什么地步。
“散了吧，都回去。”
牛二摆了摆手，嗓子哑得不校
“记着我的话，最近老实点儿，有啥风声，赶紧通气。”
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没吭声，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瘦猴也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跟在后面。
屋里只剩牛二一个。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空，心里空落落的，像被谁掏干净了。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圈在晨光里慢慢飘起来，又散了。
……
一包烟抽完的时候，已经大亮了。
牛二瞅着地上散落的空盒和烟蒂，觉得嗓子眼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又干又疼。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等，等不来结果。
马有财那种人，真到要紧关头，跑得比谁都快，指望他摆平？
做梦！
公安那边的调查只会越来越紧，不会就这么算了。
逃？又能逃到哪儿？
投案？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更重要的是，一旦进去，这辈子就算完了。
牛二痛苦地抱住脑袋，十指狠狠揪进头发里。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许峥！
所有的事，都是从许峥那里开始的。
牛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许峥。求他松口。让他在公安那边句话，就是误会，或者私了了事。
他眼睛猛地一亮，可马上又暗了。
上次去，人家已经明明白白拒绝了。再跑一趟，对方能松口？
他做的事，他自己心里清楚。路差点毁了，人命差点搭进去，瘦猴还去盯梢人家的娃。
换谁，谁也不可能原谅。
“不行，得再去。”牛二咬了咬牙，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噌地站起来。
站太猛了，眼前一黑，脚下打了个趔趄。他赶紧伸手按住桌角，才没栽倒。
缓了几秒，他冲进里屋，把床底下的铁皮盒子拖出来。
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钱，本来打算翻修房子的。
手抖得厉害，掀开盖子，里头是一叠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票子。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角落里还有几张毛票。
他数了数。
两千七百八十三块六。
全部家当。
牛二盯着这堆钱，愣了半晌，最后咬咬牙，翻出一个布口袋，把钱全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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