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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的脑子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搅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去自首？那得蹲监狱。
跑路吧？家都没了，往哪跑？
硬撑着？早晚会被逮住。
去找马有财摊牌？那老滑头早躲得没影了，不可能露面。
威胁许峥？
人家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老板，老丈人又是书记，自己算哪根葱，拿什么去压人家？
跑关系？
在镇上也就认识几个喝过酒的领导，平时吹牛聊还行，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谁会替他把这个黑锅扛下来？
怎么走都是死路。
牛二越想越憋屈，狠狠吸了口烟。烟气呛进嗓子眼，惹得他一阵猛咳，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牛哥，先喝点水。”
铁头递过来一个杯子。
牛二接过来灌了几大口，好不容易才把咳嗽压住。他擦了一把脸，瞪着屋里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嗯？
牛二的眼神突然一紧，眉头拧了起来。
他又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总共四个人。
加上他，五个。
不对。
牛二脸色一沉，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挨个扫过去。
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
少一个。
瘦猴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子不会去干蠢事了吧？
“瘦猴去哪了？”
牛二的语气不重，却冷得屋里温度都降了几分。
四个人同时愣了愣，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牛斌低头假装拍裤子上的灰。铁头挠着头，眼神往窗外飘。狗剩缩着脖子恨不得嵌进墙里去。三娃子手里那个空烟盒被他捏得咔咔响。
没人开口。
“我问你们话呢，瘦猴呢？”
牛二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还是没人吭声。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像条冰冷的蛇慢慢往领口里钻。
牛二“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话！”
他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瘦猴那兔崽子到底跑哪去了？”
铁头被他吓了一个激灵，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
“牛、牛哥……瘦猴可能还在家睡觉吧，昨晚喝太多了……”
“放屁！”
牛二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踢翻，“他家就在村东头，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特意瞧了一眼，大门锁着，屋里灯都没亮！人呢？”
铁头被堵得不出话，扭头向牛斌求救。
牛斌叹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来。
牛二瞪圆了眼珠子，嗓门压不住：“瘦猴人呢？给老子清楚！”
狗剩吓得屁股一歪，差点从板凳上栽下去。
三娃子咬咬牙，像憋了很久似地抬起头：“牛哥，我了，你可别上脸。”
“少废话！”
牛二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已经到了爆发的边沿。
“瘦猴昨晚跟我们唠过——这么耗着不是个事儿。马有财靠不住，公安早晚得摸上门。与其窝在这儿等死，不如……不如先下手，拿住许峥的要害，逼他乖乖听话。”
三娃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牛二脑子里“轰”地炸开，像被人从背后砸了一闷棍。
要害？
许峥要害是什么？
老婆、孩子、一家人。
“他……他该不会……”
牛二手开始抖，声音跟着抖，烟头从指缝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他没敢乱来，就是去探探路。”
牛斌赶紧补了一句。
“瘦猴了，就去瞅瞅许峥那几个闺女，平时咋上学、咋放学，有没有人跟着。他，先把情况摸清楚，万一……万一真到了那步田地，咱手里也有张牌。”
“牌？”
牛二气得浑身发颤，手指戳到牛斌鼻尖上。
“你管这叫牌？这是给自个儿挖坟！绑人？动孩？哪条不是枪毙的罪？你当闹着玩？”
“二哥，瘦猴了，就是看看，不出手。”
三娃子声辩解。
“看完了呢？”
牛二眼眶发红。
“看完了觉得好下手，是不是就真动手了？觉得不好下，是不是才收手？你们脑壳让门夹了？”
他在屋里来回转圈，像一头被关进铁笼的疯牛。
“许峥是谁？渔具厂的头儿，他岳父是书记！动他家娃娃？你们有几条命？”
“就算把人弄到手，逼许峥低了头，然后呢？公安是吃素的？向书记是吃素的？到时候全县城的警察都得出动，掘地三尺也得把你们这帮蠢货挖出来！”
牛二越越怕。
瘦猴那家伙，平时蔫了吧唧，可一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老婆前年跑了，孩子也带走了，现在光棍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这种人，最容易走火。
“他啥时候走的？”
牛二突然刹住脚，转过身来看向三娃子。
“就昨晚，大伙散开以后。”
三娃子眼神躲闪，没敢对上牛二的目光，“他趁还没亮，想去渔村那头探探……”
“探了一整夜？”
牛二心里咯噔一下，嗓子眼发紧，“冉现在都没回来？”
屋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牛二整个人彻底凉透了。
一晚没动静，这明了啥？要么是在外头盯了一宿，要么就是……他不敢再往下琢磨。
“给我找！”
牛二吼出声来，“你们几个全给我滚出去找！找到那瘦猴，直接绑回来！赶紧！”
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动窝。
“二哥，这节骨眼上出去找，万一……”
牛斌吞吞吐吐的。
“万一什么？万一他让人逮了？那咱们更不能干等着！”
牛二眼珠子都红了。
“要是还没动手，把人拽回来，这事还能兜住。要是他真做了啥……那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饶脸色刷地白了。跑？往哪儿跑？可不跑，等着公安上门抓人？
“还杵在这儿干啥？去啊！”
牛二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命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烟灰和烟头蹦得到处都是。
牛斌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村口打听打听。”
铁头也跟着起身。
“我去瘦猴家附近逛一圈。”
狗剩和三娃子相互使了个眼色，也默默站起来跟在后头。
四个人刚迈到院门口，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矮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左眉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他正蹑手蹑脚地往里溜。
是瘦猴。
屋里五个人，门外一个人，六双眼睛直直撞上了。
空气像冻住了一样，安静了好几秒。
“瘦猴！”
牛二最先缓过神来，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把揪住瘦猴的领口，把人往屋里拖。
“**死哪儿去了？”
瘦猴被拽得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他抬起头，看见牛二那张铁青的脸，还有屋里四个人那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心里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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