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郑祭酒病倒,连续四日没有去国子监,郑大娘子的表情果然一下子就变了。
她转头唤过身后的丫鬟,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表情很慎重地问翟晨:“敢问慎王殿下,可听家父具体是哪里不好?”
翟晨一脸纯良地摇摇头:“晚辈连郑祭酒的面都没见着,实在是……”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郑大娘子,然后拉过薛留槿:“王妃听后也日日忧心,适才来的路上还在同晚辈,得备些礼亲去探望探望才是。”
郑大娘子点点头:“你们有心了。”
很快,丫头跑了回来,附着郑大娘子的耳朵低声了几句。
郑大娘子微微皱眉看猎晨一眼:“慎王殿下可是听差了,家父过去四日都在正常早朝,未曾听他身体不适呀。”
闻言,翟晨略一吃惊,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可是国子监那边确实是他老人家身子不适,所以一直没有过来。”
郑大娘子挑眉,看了一眼翟晨和薛留槿,又想到了什么一样,看了一眼皇后。
在场众人开始低声议论,眉眼乱飞。
明明在正常早朝,这就明身体没有不适呀。
那既然没有不适,堂堂祭酒为何偏偏要装病不去国子监呢?
各式各样的视线聚集到翟晨身上。
哦,应该是皇后娘娘想给慎王殿下一些提点吧。
皇后在高台上脸色时明时暗,拳头在袖管内捏得作响。
她有些恶狠狠地盯着翟晨瞧:贼,果然还是低估了他的不要脸程度。
卢大娘子何等人物,在翟晨第一句话的时候便意识到了什么,见在场诸人面面相觑,她立刻打起了圆场:“哎哟,这是怎么的呢。郑祭酒身体康健这是好事,至于国子监那边,想必是那边的下人们以讹传讹,传错了消息。”
“咱们慎王殿下果然仁孝,对长辈这般关心,真是皇后娘娘教的好呀。”
在场诸人闻言纷纷附和,都盛赞皇后会教育子女,捎带手地把仁孝的翟晨也夸了几句。
宴席入尾声,薛留槿拉着翟晨又去拜别皇后。
“今晚叨扰母后了,都是儿臣没有问清情况,只连日没见到郑祭酒,又错听人传言,让母后为难,罪该万死。”翟晨一脸懊丧地跪在皇后跟前,薛留槿也低着脑袋,两人大气不敢出。
皇后早已疲乏,她看着这两人,苦笑一声:“晨儿你真是……罢了……日后要是再有什么,你和嘉儿私下同本宫便好,咱们之间,没那么多计较,嗯?”
薛留槿点点头,拉着翟晨千恩万谢,双双辞别皇后回了崇吾殿。
路上,翟晨异常沉默,只静静地走在薛留槿身侧,不看她,也不话。
灵笙轻轻朝江梧使个了眼色:两位这是怎么了?
江梧耸耸肩,看着自己家公子单薄瘦削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两人回到崇吾殿内,没有同前几日一样坐在一起闲话几句、吃吃茶点,而是约定好了次日安排人送郑祭酒府上的拜帖和礼品后,便各自回了屋子。
薛留槿没回主屋,而是去了东侧屋。
她有些疲惫地躺倒在躺椅上,随手扯过一本话本盖住了自己的脸。
哎……郑祭酒这事自己也是多事……
也是她对翟晨的了解不够深。
最近这些时日的相处,让薛留槿暂时有了一种翟晨对自己的防备与敌意已经消弭了一些的错觉,毕竟自己和晏国忙前忙后帮他摆平了不少事,虽然事先都没有跟他商量就是了。
可怎么今晚翟晨却好像突然被一棒子打醒了一样?
他之前不至于忘了渭阳公主到底什么来历吧……
薛留槿长叹一口气,无心再想。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后面那个玉瓷瓶旁,伸手往里面一捞。
整整齐齐三个字条。
她拿出来一看,都是她之前放进去的。
金扬明明过她每日都会找机会过来一次,薛留槿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放纸条在里面。
可怎么三日了……自己放的纸条竟然没被拿走。
金扬和长穹那边……可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薛留槿内心有些不安,想了想,将纸条拿到等下烧掉,清理完灰烬,还是回了主卧。
一直到她洗沐更衣完毕,躺到了床榻上,翟晨都没有回屋。
她没有再等,卷起被子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种熟悉的剧痛从梦中惊醒,满身大汗地睁开眼。
蛊毒,又发作了。
这次却不知为何,比前几次还要难受。
她觉得自己唇齿间的血腥味异常浓烈,筋脉灼烧疼痛,整个人却动弹不得,仿佛在梦魇。
她靠着记忆和直觉朝着翟晨那个方向转了转脑袋。
屏风被展开了,翟晨的外衫搭在上面,他回来了。
薛留槿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行,不能把他惊醒,自己这个样子,该怎么狡辩?
她咬紧牙关,催动唯一能使劲的手在枕头旁边摸索。
解药,她之前放着的解药呢?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找不见了?
剧痛麻痒的万虫噬咬感几乎让她晕过去。
可她的解药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铺盖地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难道要死在今晚了吗?
下一秒,一张带笑的脸凑到了她跟前,在暗室内形如鬼魅,惊得她差点喊出声。
居然是乌衣,之前威胁过她的擎龙卫暗桩乌衣!
乌衣将一个瓷瓶在薛留槿眼前晃了晃:“你找这个吗?十三?”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若无其事地拖了一只圆凳坐到了床榻前,翘着二郎腿整以暇的看着薛留槿。
跟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今日的乌衣身穿一身太监的衣服,模样与上次的宫女有些微妙的不同,若不是薛留槿印象太深,一般人可能压根认不出之前的宫女和今日的太监是同一个人。
乌衣将解药的瓷瓶在手中悠哉悠哉地抛着玩:“如何呀,十三,我看你扮王妃的游戏玩得很过瘾呀,都快忘了你的旧业是什么了。”
薛留槿强忍剧痛,侧头看了看翟晨的方向。
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乌衣话的声音便不算,加上她拖椅子的动静,翟晨居然压根没醒?
这不对吧?
乌衣感受到薛留槿的视线,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更明媚了:“担心你夫君哦?”
“我要是我刚刚已经把他给杀了,你会怎么想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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