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自然不知道追他的这些兵是带着放水任务来的。
在他警觉自己被发现时，便迅速向庭外飞去，他可不傻，现在的他怕是连寻常兵都打不过，再不跑就走不掉了。
至于打探母亲的下落，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总有一能打探到母亲的下落，并将之救出来。
而且他认为自己是瞒着师尊出来的，不想给师尊惹麻烦。
杨戬且战且走，仗着八九玄功淬炼出的强横肉身和玉鼎真人亲传的道法，在几名兵之间闪转腾挪。
来也怪，每次他即将被追上的时候追兵总会莫名其妙地慢上半拍，每次他即将摆脱追兵时又会恰到好处地被堵在下一个路口。
就这么追追逃逃，从庭一路打出了南门，又从南门追到了凡间。
最后那批追兵才象征性地放了几道箭矢——其中一箭精准地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只划破了衣服，连皮都没碰到——然后宣布“追之不及”撤了回去。
杨戬靠在溪边大石头上喘气，摸了摸衣袖上那几道箭痕，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兵的箭法也太差了，差得就像是不想射中他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箭痕上，眉头微微皱起——那些箭痕的位置分布得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是特意避开了他的要害部位，只往衣角上招呼。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暂时搁下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服丹突破，而不是琢磨兵的箭法。
他正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药，忽然感应到一股凌厉而蓬勃的气息正从夜空中快速接近。
那股气息带着明显的阐教功法烙印，却又与他熟悉的任何一种阐教功法都不同——
师尊玉鼎真饶剑意是锋芒内敛如藏剑于鞘，太乙师伯的道法他也远远感应过几回，是圆融浑厚如春风化雨。
但此刻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的这道气息却是张扬而炽热的，像一团在夜风中猎猎燃烧的烈火，还混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莲花清香。
他一把抓起三尖两刃刀，翻身站上乱石滩，抬头望去。
一道火红的流光正从云端俯冲而下。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着火红战甲的少年，脚踏一对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六条手臂各持不同法器——乾坤圈、混绫、金砖、阴阳剑，还有那条他从未见过的火红长绫。
最奇的是那少年竟有三张面孔，分别朝向三个方向，其中正面那张面沉如水，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哪吒也将火尖枪提了起来，枪尖斜指地面，却没有急着出手。
两个同样年轻却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少年，在溪流两岸对峙了片刻。
没有立刻动手——两人都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与自己同源的阐教功法气息，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这荒野之中，两个阐教三代弟子的相遇，未免也太巧了些。
杨戬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过溪水声传到对面：
“阐教，玉泉山金霞洞，杨戬。敢问道友是哪位师叔、师伯门下？”
哪吒听到“玉泉山金霞洞”几个字，眉头微挑。
那是玉鼎师伯的道场。
他记得师尊提过，玉鼎师伯新收了个徒弟，身世颇为坎坷。
他将正面那张怒面转到后面，把左侧的笑面旋了过来——那张脸嘴角微扬，看上去没那么凶了。
“乾元山金光洞，哪吒。”
他将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没入乱石滩数寸，“你是玉鼎师伯的徒弟？巧了，你师伯养的那株六品金莲，现在就在我身上。”
杨戬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哪吒一番。
莲花化身的事他听师尊提过，太乙师伯为了救徒弟费了大的周折，连师尊养了几万年的金莲都搭进去了。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这个哪吒师兄命可真大。
今日一见，这何止是命大——这身红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三张面孔各具神态，六条手臂看似张扬却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显然不是寻常的莲花化身那么简单。
“久仰。”
他，语气简短，然后也没追问什么，只是将自己那把三尖两刃刀的刀刃转了个方向，向哪吒微微点头。
哪吒见他这般反应，倒有些意外。
平时他这幅模样在陈塘关出现，吓得老百姓以为是妖怪来了；
路上遇到的同门师兄弟，几个三代弟子也是先惊后敬。
这个杨戬倒好，只是多看了两眼，便稳稳当当地把兵器收了起来，像是见惯了似的。
其实杨戬还真不是见惯了——他只是觉得人家爱长啥样就长啥样，何必大惊怪。
他自己额头上还多了一只眼呢，虽然还没睁开，但论奇怪也不比哪吒少多少。
……
两人在溪边席地而坐。
夜风从山谷间穿堂而过，将溪水吹起层层细纹。
虫鸣从草丛中一阵一阵地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夜鸟的低鸣。
杨戬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嗅了嗅，确认是固本培元的丹药。
他倒出两粒，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正要装回去，想了想，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丹药也不客气，往嘴里一丢，然后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酒葫芦，摇了摇——还有半壶。
他将酒葫芦递给杨戬：“你请我吃丹，我请你喝酒。这是我师尊藏了三千年的好东西，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儿高兴，请你尝尝。”
杨戬接过酒葫芦，犹豫了一瞬，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那酒入口极烈，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丹田，他猝不及防被呛得咳了两声。
哪吒哈哈大笑，三张脸一起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杨戬放下酒葫芦，咳了几声缓过来，嘴角不自觉地也勾了一下。
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坐在这荒山野溪边，对着一个同样背着师门重担的同龄人，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你方才刚从陈塘关出来，”杨戬将酒葫芦还给哪吒，“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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