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九平,德云社一名相声演员。台上我站桌子外边,穿大褂、拿折扇,嘴里跑火车,台下观众一乐,我这一就算没白忙。可我这人有个毛病,在外头怎么贫都行,一回家,嘴就自动调成哄孩子模式。
没办法,我媳妇唐霏,名乖,她跟一般姑娘不太一样。她喜欢各式各样的玩意儿,窗台上摆一排盲盒人儿,书桌边挂一串毛绒挂件,连冰箱贴都得按颜色排队。她喜欢吃甜食,尤其蓝莓慕斯,看见就走不动道儿。她还喜欢光着脚在家里跑来跑去,地板凉不凉她不管,反正脚丫子啪嗒啪嗒踩得挺欢。最喜欢的是钻进我怀里撒娇,脑袋往我颈窝一埋,声音软得跟刚化开的似的。
我常:“乖,你今年多大了?”
她就眨眨眼:“三岁半呀,怎么啦?”
行,三岁半就三岁半吧。我娶都娶了,还能退货是怎么着?
那我从剧场回家,已经擦黑。下午场散得晚,后台又闹哄哄地聊了半,搭档陶非拉着我对活,下周要翻新段子。我一边应着,一边惦记着回家路上那家甜品店。唐霏最近迷上蓝莓慕斯,前吃完还舔勺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老公,这个礼拜的快乐额度还没满。”
我:“你哪满过?”
她理直气壮:“快乐额度这种东西,就应该无限续杯。”
所以我从剧场出来,连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利索,先拐去甜品店。店员都认识我了,一见我就笑:“沈老师,还是蓝莓慕斯?”
我:“对,今多加一盒马卡龙。家里孩闹腾。”
店员憋着笑:“您家孩子真幸福。”
我心,那孩子比我大。
到家门口,我一手拎甜品袋,一手掏钥匙。钥匙刚插进锁眼,门里头就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推门,门自己开了,唐霏像颗炮弹似的猛地跳进我怀里。
我稳了稳身形,单手托住她。好在我平时台上站得稳,台下也练出来了,不然这一下非得连人带甜品一块儿摔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脚果然又没穿袜子。我一手托着她,一手还得护着甜品袋,低头看她:“怎么了,乖?想要什么?”
她抬头,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声音软软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东西?”
我抱着她往餐桌走:“你这些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么?平时开门你顶多喊一声‘回来啦’,今直接上树了,这要不是有事求我,我把‘沈九平’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被我放到椅子上坐好,我把蓝莓慕斯递过去。她接过来,勺子一挖,两颊塞得鼓鼓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那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我抽了张纸巾,替她抹去嘴角的果酱:“当然不会。吧,又看上什么玩意儿了?盲盒整盒端?还是那个会唱歌的仙人掌?”
她摇头。
“那是想吃哪家新开的甜品店?”
她还摇头,把最后一口慕斯咽下去,忽然坐直了,特别认真地看着我:“我想养一只狗。”
我一愣。
她赶紧补了一句:“这样它就算作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啦!”
我差点让口水呛着。好家伙,别人家第一个孩子是十月怀胎,我们家第一个孩子是四条腿带尾巴。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空聊慕斯海俗话吃人嘴软,我这还没吃呢,就先把话放出去了。可转念一想,我平时演出多,有时候晚场散得晚,她一个人在家确实闷。她虽然孩子气,但也不是真不懂事,平时我背段子,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拼积木,拼完了还举着给我看:“老公,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台上的桌子?”
我叹了口气:“养狗行,但咱得好,不能光你抱它玩,铲屎、遛狗、喂饭,都得一起。”
她立刻举手:“我保证!”
我瞅她:“你上次保证早睡,结果凌晨一点还在看猫视频。”
她理直气壮:“那不一样,猫视频是精神食粮。”
“狗粮呢?”
“狗粮归你。”
得,绕半还是归我。
几后,我趁着白没演出,带回家一只萨摩耶。奶狗白白一团,毛茸茸的,眼睛黑亮黑亮,从笼子里一放出来,先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摇摇晃晃往唐霏脚边蹭。唐霏迫不及待地将它抱进怀里,rua着它毛绒绒的脑袋,嘴里“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
“老公老公,你快猜猜我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我配合她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嗯……白?”
她摇头。
“团子?”
还摇头。
“雪球?”
她急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我憋着笑,决定逗逗她:“茗霏?”
她嗔怪地看向我,眼中带着散不尽的笑意:“你才是狗!不过很接近了,谐音梗来的,疆爱妃’——沈九平爱唐霏,怎么样?”
我愣了两秒,随即乐了:“好嘛,我在台上谐音梗扣钱,你在家给我来谐音梗。爱妃?那我以后回家是不是得喊‘爱妃,朕回来了’?”
她抱着狗,笑得直不起腰:“可以可以,准了。”
“那狗要是拆家呢?”
“那就是爱妃恃宠而骄。”
“狗要是随地大便呢?”
“那就是爱妃年幼无知。”
“狗要是半夜叫呢?”
“那就是爱妃想你了。”
我看着她怀里那团白毛,又看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家里就有两个孩了。一个三岁半,一个三个月。
爱妃刚来那几,家里热闹得像开箱演出。唐霏给它买了个窝,粉蓝色的,还带个枕头。我狗不用枕头,她:“那不行,爱妃得跟本宫一个待遇。”结果爱妃根本不睡窝,专往她拖鞋里钻。唐霏光脚找拖鞋,一踩一脚毛,尖叫一声,爱妃从拖鞋里探出脑袋,一脸无辜。
我在厨房冲奶粉,听见她喊:“沈九平!你管管你闺女!”
我探头:“我闺女?不是‘爱妃’吗?”
她抱着狗过来:“爱妃也是闺女。快,给它冲奶。”
我一边冲奶一边嘀咕:“我在家地位越来越低了。以前是老公,后来是乖她老公,现在是乖和爱妃她爹。”
唐霏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一下:“不低不低,你是咱家顶梁柱。”
“顶梁柱还得冲奶粉?”
“能者多劳嘛。”
爱妃长得快,没俩月就从白团子长成大白团子。唐霏教它握手,教了三,它学会了坐下;教它坐下,它学会了握手。最后唐霏放弃了,:“算了,咱家爱妃走的是偶像路线,不靠才艺。”我:“那靠什么?”她:“靠脸。”我看看爱妃那张毛茸茸的傻脸,行吧,确实靠脸。
不过爱妃也争气,学会叼拖鞋了。每我一回家,它就叼着我拖鞋摇尾巴,唐霏在后头喊:“爱妃,那是你爹的鞋,不是你的磨牙棒!”爱妃不理,把拖鞋往我脚边一放,仰着头等我夸。我弯腰摸摸它脑袋:“好闺女,比你妈强,你妈到现在还光脚呢。”
唐霏从沙发上跳下来:“我穿了!我今穿了!”
我低头一看,她穿了双毛袜子,脚后跟还露着。我:“这叫穿了?”
她理直气壮:“半穿也是穿。”
后来我上台,搭档陶拿我砸挂。那返场,有观众喊:“沈老师,最近怎么老急着回家?”
我还没话,陶先接茬:“您不知道啊?沈老师家里有俩孩子,一个三岁半,一个三个月。”
台下哄笑。我拿扇子点他:“你少打听我家事。”
陶:“不是我打听,是沈老师最近段子里全是狗。上回《报菜名》,报着报着来一句‘狗粮、猫粮、蓝莓慕斯’,观众都听饿了。”
我乐了:“那是生活素材。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陶:“您家生活够高的,狗都疆爱妃’了,您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台下又是一阵笑。我站在台上,心里却挺美。以前我返场总爱点台上台下的趣事,现在好了,家里那点甜事儿都够攒一个新段子。
那我特意早回家,买了唐霏爱吃的蓝莓慕斯,还给爱妃带了根磨牙棒。刚开门,爱妃先冲过来,叼着拖鞋摇尾巴;唐霏后头追过来,一把把爱妃抱起来:“爱妃你慢点,你爹刚进门,让他换鞋!”
我换好鞋,把慕斯递给她:“乖,今怎么这么懂事?”
她抱着爱妃,歪头看我:“我哪不懂事?”
“哪都不懂事。”
她哼了一声,抱着爱妃往沙发走:“爱妃,咱不理他。你爹今没给咱买马卡龙。”
我赶紧从袋子里又掏出一盒:“逗你玩呢,买了。”
她立刻回头,眼睛笑成月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爱妃在她怀里汪汪两声,也不知道是附和她,还是催我开零食。我坐在沙发边,看她挖慕斯,爱妃趴在她腿上,尾巴一摇一摇。窗外慢慢黑下来,客厅灯暖黄暖黄的,地上还扔着她没拼完的积木。我忽然觉得,这日子真挺有意思。台上我相声逗别人乐,台下这娘俩逗我乐。
过了半年,有早上唐霏忽然不喝牛奶了。她平时最爱喝牛奶,还得加糖。我端过去,她闻了一下,皱着眉推回来:“今不想喝。”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她昨晚零食吃多了。结果连着三,她一闻牛奶就躲,还老犯困。我台上相声都走神,陶拿胳膊肘捅我:“沈老师,您这魂儿丢家啦?”我苦笑:“家里那孩好像又出幺蛾子了。”
晚上我带她去医院一查,大夫笑眯眯地:“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完了,家里要仨孩了。
唐霏也愣了半,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肚子,又抬头看看我:“沈九平,爱妃是不是要当姐姐了?”
我哭笑不得:“是,咱家爱妃要当姐姐了。”
回家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那爱妃会不会吃醋?狗能闻出怀孕吗?我以后还能抱它吗?”
我:“能抱,但得注意。爱妃那么傻,估计闻出来了也只会以为你偷吃好吃的了。”
她想了想:“那咱得跟爱妃开个家庭会议。”
我行,回家就开。
到家以后,爱妃照例叼拖鞋迎接。唐霏蹲下来,摸着它脑袋,一本正经:“爱妃,本宫有喜了。你以后就是姐姐了,不能老跟你爹抢拖鞋,知道吗?”
爱妃歪着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显然没听懂,但听见“本宫”俩字就兴奋,围着唐霏转了三圈。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人一狗,又看看唐霏还没显怀的肚子,心里忽然软得厉害。台上我总“观众是衣食父母”,可关上门,这娘俩,还有这只傻狗,才是我实打实的日子。
后来我在剧场返场,陶又拿我砸挂:“沈老师,听您家最近又添人口了?”
我乐:“你消息倒灵通。”
陶:“那可不,您这几台上《栓娃娃》都带感情。观众都问我,沈老师是不是有情况?”
台下起哄。我站桌子外边,拿扇子一展:“这么吧,以前我家俩孩,一个叫乖,一个叫爱妃。现在呢——”
陶接:“三个了?”
我摇头:“现在是一个大孩带俩孩。大孩是我,孩是她俩。等明年,我就是仨孩的爹。”
台下笑得前仰后合。我鞠了一躬,心里却想:回家得给唐霏买蓝莓慕斯,给爱妃带磨牙棒,再给自己泡杯茶。日子就这么过吧,台上逗乐,台下哄娃。反正我沈九平这辈子,相声是爱好,家是归处。
那晚上到家,唐霏果然又光着脚在客厅跑,爱妃叼着她拖鞋跟在后头追。我拎着甜品袋子进门,喊了一声:“乖,爱妃,别跑了,过来吃蓝莓慕斯。”
唐霏先扑过来,爱妃叼着拖鞋紧随其后。我一手抱住她,一手接过拖鞋,爱妃蹲在脚边摇尾巴。
唐霏仰头:“老公,今台上我们家啦?”
我:“了。”
“我什么?”
“我家里有三个孩。”
她眨眨眼,笑了:“那你是哪个?”
我把她往怀里一按,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我?我是那个负责买慕斯、遛狗、还得上台挣钱养家的。”
爱妃在旁边“汪”了一声。
唐霏:“听,爱妃你得对。”
行吧,对就对。反正这日子,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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