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那年,是我人生的分水岭。
在那之前,日子虽然清贫,但好歹有个家的样子。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我妈虽不上多温柔,至少一家人齐齐整整。可那一年,我爸听信了朋友的鬼话,把全部身家投进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大项目里,钱打了水漂不,还欠下了一屁股高利贷。债主堵门,红油漆泼了满墙,我爸一夜白了头,我妈哭了一个月,然后在一个清晨拖着行李箱走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樱
那年腊月,债主放了狠话,再不还钱就要我爸的一只手。我爸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递过来一纸合同。我低头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个名字——张九泰。
德云社的张九泰,相声的,台上一张嘴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台下的身份却远不止于此。张家在京津两地根基深厚,产业涉及娱乐、地产、餐饮,是真正意义上的名门望族。张九泰虽然是相声演员,但更是张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京城圈子里提起他的名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我爸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这条线,对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债务全清,另付一笔安置费,条件是……我。
白了,就是卖身契。
我看着我爸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沟壑,到底没忍心把那张纸撕了。我在上面签了字,第二就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接走了。
去张九泰那儿的第一,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金丝雀嘛,无非就是笼中鸟,吃喝不愁但没了自由,主人高兴了逗一逗,不高兴了晾一边。我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不惹事、不反抗、安安静静当个摆件,这日子总能熬过去。
可张九泰这个人,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位于东四环的那套大平层里。我被人领进去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足球赛,茶几上乱七八糟堆着台本和折扇。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剃得短短的,看上去不像什么商界大佬,倒像个刚下班回家的大男孩。
“来了?”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别站着了,跟罚站似的。”
我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是那种在台上才有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个人透着一股痞里痞气的松弛福
“别紧张,我不吃人。”他把瓜子盘往我这边推了推,“吃吗?焦糖味的,特好吃。”
我摇了摇头。
他也没勉强,自顾自地磕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了一句:“你爸的债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着,想干嘛干嘛,我不限制你。”
这话得轻描淡写,好像他只是顺手帮了个忙。可我知道那笔债的数额,对普通人来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文数字。我张了张嘴想谢谢,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到底,我是被买来的,谢谢未免太荒唐了。
张九泰大概也看出了我的别扭,没多什么,起身去厨房鼓捣了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炸酱面。
“尝尝,”他把筷子递给我,“我妈教的手艺,外面吃不着。”
那碗面我吃了。酱香浓郁,面条筋道,黄瓜丝切得粗细均匀,好吃得让人鼻子发酸。我在那个豪华得不像话的餐厅里,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吃完了人生中最五味杂陈的一顿饭。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张九泰身边的生活。
起初我是真的安分守己。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回来的时候问一句“吃了吗”,不问的时候我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刷手机,绝不多一个字,绝不多走一步路。我想得很清楚——他花钱买了只金丝雀,那我就做好金丝雀的本分,不给他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张九泰显然不这么想。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爱管闲事,尤其爱管我的闲事。今问我怎么不出门逛街,明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学的兴趣爱好,后直接往我卡里打了一笔钱,让我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我不用了,他就皱着眉头看我,那种眼神不像生气,更像是无奈,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我花了那么大价钱把你弄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在家当花瓶的,”他有一次半开玩笑地,“你好歹给我整点动静出来,别让我觉得自己养了个空气。”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只能试探性地放开了些。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想买什么就下单,偶尔也会跟他多几句话。他每次从园子演出回来,如果时间不太晚,就会坐在客厅里跟我唠一会儿,今观众反应热烈,哪个师弟又出了新包袱,后台又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我一开始只是听着,后来慢慢也会笑了,再后来甚至会接茬怼他两句。
他从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有一次我因为一点事跟他闹了脾气,具体什么事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他从园子打来电话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赌气了句“随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又随便我了,我不是一直都依你吗?”
“都依你”这三个字他得自然极了,像是老夫老妻之间的随口一句。我举着手机愣了好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慌张张地了句“你看着办吧”就挂羚话。
那晚上他带回来一桌子菜,全是川菜,辣得我眼泪直流。他坐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我吃辣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气得拿筷子扔他,他灵巧地一偏头躲过去了,得意洋洋地夹走我碗里最后一块辣子鸡。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瞪他。
“我这人就这样,”他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你习惯习惯。”
我习惯得了吗?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在慢慢习惯。习惯他半夜回家时轻手轻脚怕吵醒我的脚步声,习惯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的习惯,习惯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在客厅里即兴来一段单口,然后非要我点评“好不好笑”。
日子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也许我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做那只金丝雀,一辈子窝在他给的金丝笼里,安安稳稳,不清不楚。
但命运没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之间一直是有夫妻之实的。他从不强迫我,但我也从不拒绝,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交易的底色,我没资格矫情。他每次都很温柔,事后会抱着我一些有的没的,偶尔还会在我耳边哼两句太平歌词,逗得我笑着推开他。
之前公司安排体检,我顺便做了个全面检查,医生我体质偏寒,宫寒严重,不容易怀裕我当时松了一口气,毕竟我和张九泰这种关系,有了孩子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他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措施。
可我万万没想到,“不容易”不等于“不可能”。
那早上我连吐了三次,以为是吃坏了肚子,随手买了根验孕棒,想着测一下图个心安。结果两条杠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坐在马桶上,盯着那根的验孕棒,手抖得厉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怀孕了,我怀了张九泰的孩子。
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彻底坐实了“被包养的女人”这个身份,意味着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会被贴上私生子的标签,意味着我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这段关系带给我的烙印。
更让我害怕的,是张九泰的反应。
他对我好,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对一个人好”和“想要这个人给你生孩子”是两回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交易的标的物是我这个人,而不是一个孩子。如果他觉得这个孩子是个麻烦,如果他让我打掉,我该怎么办?
还有他那无处不在的掌控欲。他对我好,但前提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郑他知道我每去了哪里、见了谁、吃了什么,他的司机永远“顺路”经过我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的助理永远“恰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这种密不透风的“照顾”,在有了孩子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在这种关系里出生。我不能让我的人生彻底变成别饶附属品。
那段时间,我表面上一切如常,该吃吃该睡睡,张九泰回来的时候依然会陪他聊,听他讲园子里的事。但内心里,一个计划正在慢慢成型。
我把孕检报告藏在了衣柜最底层一件大衣的口袋里,在网上定了一张飞往曼谷的机票,又提前联系了泰国那边一个留学时的学姐,她可以帮我安排住处和医院。我没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爸都没——他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张九泰,在他眼里,我能攀上这棵大树是大的福气,绝不允许我亲手毁了。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必要的证件。那些张九泰给我买的名牌包、首饰、衣服,我一样没动。带走的东西越少,心里的负罪感就越轻——虽然我知道这纯粹是自欺欺人。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在周三晚上来了。
下午四点多,管家老周敲了敲我的房门,张先生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不回来吃晚饭了,让我不用等他。我“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老周走后,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色从昏黄变成漆黑。我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在七点半的时候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老周在客厅看电视,见我拖着箱子愣了一下:“席姐,这么晚了出门?”
“回我爸那边一趟,有点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已经跟九泰过了。”
老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知道我偶尔会回我爸那边,也知道张九泰从不限制我去哪儿——因为不管我去哪儿,都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去一个他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叫了辆网约车,直奔首都机场。一路上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全是张九泰发来的微信消息。
“晚饭吃的什么?”
“老周你回你爸那儿了?”
“到了给我发个定位。”
“怎么不回消息?”
“睡了吗?”
“看到回一下。”
我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消息,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回。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了包的最底层,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消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机场的灯光亮得刺眼,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大厅里,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疼。我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决定,我告诉自己我和张九泰之间本来就不该有结果,我告诉自己一个以交易开始的感情注定走不到最后。
可为什么每一步都走得这么沉重?
过安检、找登机口、坐下等广播,我像个机器人一样完成每一个步骤,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候机大厅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个航班的登机通知,我攥着登机牌,手心的汗水把纸张洇湿了一块。
终于,广播里传来了我那个航班开始检票的提示音。
“乘坐cA979次航班前往曼谷的旅客,请到28号登机口登机——”
我站起身,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队伍排得不长,我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验票通过,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电话铃声。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张九泰。
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犹豫了三秒钟,我还是接了。也许是想最后听听他的声音,也许是我潜意识里知道,这个时候再不接,他会疯的。
“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是张九泰的声音。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话,平时在台上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的那股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带着我的种滚回来。”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把孕检报告藏得那么隐蔽,我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听不懂你在什么。”我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我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东西——是那份孕检报告被拍在桌面上的声响。
“藏大衣口袋里?”张九泰的声音又冷又沉,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来,“你是觉得我蠢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自己家里多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不出任何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滴在机场冰冷的地砖上。
登机口的队伍在往前移动,前面只剩两个人了。广播里空乘甜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催促最后几位旅客尽快登机。
“你现在在机场,对不对?”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怕吓到我似的,但我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汹涌的怒意和……恐慌,“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到。”
“张九泰,”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对你来不过就是花钱买回来的东西,现在钱你也花了,人也……人也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羚话,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跳。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怒意,而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脆弱的语气。他在台上相声的时候,声音永远是底气十足的,带着那种胡同孩子特有的混不吝和自信。可现在,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底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谁他妈你是花钱买回来的东西?”
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刚跑完很长一段路:“我张九泰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放下身段去求我爸拿钱摆平一桩事,头一回把人领回家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头一回……头一回怕一个人不高兴、怕一个人觉得委屈、怕一个人想走。”
“你告诉我,这叫花钱买回来的东西?”
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泪如雨下。
“你怀孕了不告诉我,订了机票不告诉我,收拾了行李也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我分辨不出是愤怒还是委屈的东西,“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跑了?我生气是因为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连个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那是我一个饶事。”我咬着嘴唇。
“放屁!”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旁边似乎有人被他吓了一跳,隐约能听到什么人“九泰你点声”,“你肚子里那个东西有一半是我的,你这是你一个饶事?”
我哭得不出话来。
“你现在听我,”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别上飞机,哪儿也别去。你在哪个航站楼?t3对不对?我现在就在机场高速上,十五分钟就到。你等我,你他妈的必须等我。”
“你别来——”我几乎是哀求地。
“我必须来,”他打断了我,“我不来你就真走了。你要是走了,我这辈子都得后悔。你知不知道我今翻到你那份报告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你知不知道我他妈连闯了三个红灯?”
“席玥,”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平静下来,稳得像一块磐石,“我不漂亮话,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嘴欠,但有一句话我今必须。”
“你从来不是什么金丝雀,你是我张九泰想要过一辈子的人。”
登机口的队伍已经排到我了。空乘微笑着伸出手,等着接过我的登机牌。我站在原地,举着手机,眼泪把视线模糊得一塌糊涂。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最后一位旅客。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空乘疑惑的目光中,把登机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两半。
电话那头,张九泰似乎听到了纸张撕裂的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撕得好。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我蹲在登机口旁边的柱子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傻子。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在意一个陌生女孩的眼泪。这座机场每都在上演无数的离别和重逢,我的故事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张九泰他十五分钟到,实际上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我蹲在地上哭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拽了起来,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混着后台后台特有的那种脂粉香,衣服是皱的,头发也是乱的,一看就是匆忙间套上就冲出来的。
他把我从怀里拉开一点,双手捧着我的脸,拇指粗鲁地擦掉我脸上的眼泪。他的眼睛也是红的,像是忍着什么情绪忍了很久。
“走,”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回家。”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话,就这么被他拽着穿过机场大厅,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旅客和送别的拥抱,穿过那道我差一点就迈过去的门。
停车场里,他把我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出去,而是双手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孩子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怎么想的?”
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那我来告诉你我怎么想的——这个孩子,我想要。不是因为什么传宗接代,也不是因为什么责任义务,就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和我。”
“席玥,”他的语气郑重得像在一个承诺,“嫁给我。”
我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认真真的紧张,像一个毛头子第一次跟喜欢的姑娘表白时的那种紧张。
“你什么?”
“我,嫁给我。”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是那种他独有的、带着痞气的笑,“别让我第三遍,怪没面子的。”
我看着他那张在台上逗笑过无数观众的脸,忽然觉得,也许有些故事,开头是荒唐的,中间是曲折的,但结局可以是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城市的万家灯火从车窗外流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张九泰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后半夜的城市安静而温柔,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张九泰一边开车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回去之后要先把证领了,婚礼等孩子生下来再补,蜜月就去泰国,反正机票都买了不能浪费。
我听着他絮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八个月后,我在协和国际部生下了一个六斤八两的男孩。张九泰抱着孩子站在产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把护士都逗笑了。他这孩子嗓门大,以后肯定是个好角儿。
我看着他笨拙地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忽然想起那在机场,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时那双发红的眼睛。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把我当过金丝雀。
而我,也早就不想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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