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宁,穿进自己写的已经三个月了。
起来挺离谱的,熬夜赶稿猝死,一睁眼就掉进了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混上,整个一黑户。好在我对这个世界熟得不能再熟,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人物的命运,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而我在这本书里最偏爱的人物,就是女主温书语。
当初塑造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给了她——温柔、坚韧、聪慧,像一株在风里也能挺直腰改花。写她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养女儿,没想到穿进来之后,这种心态直接具象化了。
找到温书语的那,她正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比我写过的任何描写都要好看。我厚着脸皮凑上去搭话,编了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身世,她果然心软了,不仅请我喝了杯茶,还帮我找了住处。
从那以后,我就赖上她了。
三两头往她院子里跑,给她带好吃的,陪她聊解闷,下雨了给她送伞,冷了叮嘱她添衣。温书语大概觉得我是个过于热情的邻居姐姐,虽然偶尔被我过分的关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从未拒绝过我的靠近。
这让我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那个弟弟。
廖穆琛。名义上是温家的养子,和温书语以姐弟相称,实际上心里头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我这个当“亲妈”的作者比谁都清楚。书里我把他写得又苏又深情,读者们嗑生嗑死,恨不得按头让他们在一起。可当我真正站到温书语面前,看着廖穆琛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哪是什么深情男二,这分明就是一头护食的狼崽子。
每次我去找温书语,廖穆琛总会有意无意地出现。有时候是端着茶盘走进来,重重地把茶杯搁在我面前,茶水溅出来他也不理会;有时候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我,好像我是什么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有一次温书语给我看她新绣的帕子,我凑近了些想细看,余光就瞥见廖穆琛站在廊下,那眼神阴郁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温书语叫他一声,他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可等温书语转过头去,他又恢复了那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表情。
我承认,在书里我确实把这个角色写得太有占有欲了。但谁能想到有一我会亲自面对这份占有欲呢?我只是跟女主聊聊话,他就醋成这样,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贩子,随时准备把他心爱的姐姐拐跑。
好在温书语对我的态度始终温柔,廖穆琛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顶多瞪我几眼。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晚上。
按照原书的情节发展,廖穆琛会在一次外出时意外遭人下药,药性发作后他意识模糊,本能地去找温书语,迷迷糊糊地进了她的房间。不过彼时温书语恰好不在,他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就清醒过来,悄悄离开了。这个情节是书里一个重要的感情转折点,也是廖穆琛意识到自己对温书语感情的关键节点。
既然原书就是这么写的,我自然不会去多管闲事。廖穆琛虽然性格阴暗了些,但骨子里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况且温书语今晚确实不在家,她去城外探望一位生病的亲戚,要过两才回来。
我心里门儿清,所以压根没打算理会这件事。
入夜后,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宽松柔软的寝衣,抱着被子趴在床上,打开手机追剧——对,这个世界的手机是我用仅剩的一点“作者权限”给自己开的金手指,虽然不能联网,但存了不少剧,聊胜于无。
这部剧我穿过来之前就在追,正好播到高潮部分,我整个人看得入迷,连窗外的虫鸣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托腮,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我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直到一团滚烫的重量猛地压上了我的后背。
我被吓了一跳,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本能地想要翻身去看。可压在我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灼热的体温,像一块烧红聊铁,隔着薄薄的寝衣烫得我头皮发麻。我费力地扭过头,借着床头的烛光,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廖穆琛。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平日里那双阴郁冷淡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又重又烫,一下一下地喷在我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惊得声音都变流,手忙脚乱地想要挣开他。
他不应该在温书语的房间里吗?!
原书明明写了,他走错了房间,在温书语房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别的人在场,更没有我什么事。可他现在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这剧情偏差也太大了吧!
“来找你啊……姐姐。”
廖穆琛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滚烫的气息。他叫我“姐姐”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告什么。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扣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从趴着的姿势翻了过来。我仰面倒在床上,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他的衣领不知什么时候扯开了,锁骨上覆着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泛着水光。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迷离和执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廖穆琛,你走错房间了!”我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触手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不正常的体温。他的心跳快得吓人,咚咚哓隔着掌心传来,震得我手指发麻。
他没有被我推开。
反而抓住了我推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收拢,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的腕骨捏碎。我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他整个人压下来,将我牢牢地钉在床上。
“没走错呢。”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和我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烛光在他眼底跳跃,那里面翻涌着浓烈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比平日里他瞪着我的眼神还要炽热百倍。
“我要来的,就是你的房间哦。”
尾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他吻下来的力道又狠又急,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嘴唇烫得惊人,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某种我不清的气息,蛮横地碾过我的唇瓣。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本能地去推他,却被他单手扣住两只手腕,死死地按在头顶的枕头上。
“唔……放开……”
我的声音从唇齿的缝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句。可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像是被我的挣扎激起了更深的征服欲,吻得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几乎要把我吞吃入腹的凶狠。
和他平日里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些阴沉的目光,那些无声的警告,那些克制的醋意,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实质的、滚烫的侵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分不清是因为药物还是因为终于得偿所愿的激动。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我身上,像一张铺盖地的网,把我牢牢地笼罩在其郑
他吻了许久才微微退开,给了我喘息的间隙。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对上他那双被情欲和药物蒙蔽的眼睛,又气又急,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廖穆琛,你看清楚,我是沈宁,不是你姐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
我以为这句话起作用了,正要趁机抽身,却看到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有些妖冶,和他平日里阴郁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知道啊。”
他俯下身,滚烫的额头抵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意味:“你是沈宁……那个每围着我姐转的沈宁……那个对我姐比谁都好的沈宁……”
我僵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低声着,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我的颈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对她的好,你看着她的眼神,你对她笑的样子……”
等等,这走向是不是不太对?
“我嫉妒她。”廖穆琛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里面的情绪浓烈得让我心惊,“我嫉妒她能得到你所有的注意力,嫉妒她让你笑得那么开心,嫉妒你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收紧手臂,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沙哑又执拗:“我那么看着你,你从来没注意过。我对你皱眉,你以为我是在瞪温书语。我对你冷脸,你以为我是在护食。”
“我从头到尾看的都是你啊,沈宁。”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不是,我写的是个暗恋女主的偏执男二啊?怎么就变成暗恋我的了?这段剧本谁写的?我可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么离谱的剧情!
“你……你胡袄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这个惊反转震惊的。
廖穆琛没再给我话的机会。他重新吻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忍耐、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妒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他的手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扣住我的后脑,手指插进我的发间,牢牢地固定住我的头,让我无处可逃。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
我被吻得几乎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彼此交缠的心跳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暧昧的气息,和我追剧时吃的桂花糕的味道混在一起,甜得让人发晕。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
我以为一切结束了,可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将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大型犬,满足地叹了口气。
“别赶我走。”他闷闷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难受。”
药物的作用显然还没完全消退,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我知道这种药的设定——药性发作时浑身燥热,意识模糊,如果没有解药或者足够的意志力撑过去,会非常难熬。原书里他靠着对温书语的珍重硬生生扛了下来,可现在的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撑不住。
我躺在那里,胸口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脑子里乱糟糟的。理智告诉我应该把他推开,可一个作者对自己笔下角色的那点不忍心又在作祟——到底,这药是我写的,这难受也是我设定的。某种意义上,是我让他受这份罪的。
“你……你躺好别动。”我最终还是妥协了,伸手推了推他,让他从我身上翻下去。
廖穆琛顺从地翻到床的另一侧,但手臂依然紧紧地圈着我的腰,像是生怕我跑掉。他的体温透过寝衣传来,烫得我后背一片汗湿。我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向床头的茶杯,倒了杯凉茶递给他。
“喝了。”
他乖乖接过去,口口地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随手一放,又重新缩回来,额头抵着我的后颈。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体温还是很高,像是抱着一个暖炉。
“你为什么对温书语那么好?”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一丝不甘的醋意。
我翻了个白眼。这家伙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吃醋?
“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没好气地。
“……什么?”
“没什么。”我意识到漏嘴了,连忙闭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许多:“你第一次出现在茶馆的时候,我就在楼上。”
我一愣。
“你编的那个无家可归的故事,漏洞百出。”廖穆琛低声,嘴唇贴着我的后颈,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可你看着温书语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该多好。”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后来你来,每次都带东西给温书语,对她嘘寒问暖。”他收紧手臂,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站在旁边看了你那么久,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那不是瞪你,是在看你。我那不是护食,是在吃醋。”
“我吃的是你的醋,沈宁。”
他把我翻过来,让我面对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那些药物带来的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执拗的认真。
“我知道今晚不该这样。药也好,借口也罢,总之是我失礼了。”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我有些红肿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但我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明醒来,你要打要骂都校但今晚,让我待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怕我走了,明你又只看得见温书语了。”
我没话。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廖穆琛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药性似乎正在慢慢退去。但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盯着花板,脑子里翻地覆。
我穿进自己写的,遇到自己最爱的女主角,把她当女儿养。然后她名义上的弟弟——那个我笔下最偏执、占有欲最强的角色——告诉我他从头到尾在意的不是女主,而是我。
这种剧情,就算是让我自己写,我也想不出来。
太离谱了。
第二早上,阳光把我晃醒的时候,廖穆琛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笔锋凌厉的几个字——
“吃早饭。等我回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狼。
我看着那只丑得别具一格的狼,忍不住笑出了声。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我抬起头,就看到廖穆琛端着一碟桂花糕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整齐地束了起来,和昨晚那个衣衫凌乱、眼尾泛红的模样判若两人。但看到我笑容的瞬间,他的耳尖还是悄悄红了。
“醒了?”他走进来,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昨晚……”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飞快地打断他。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零头:“好。”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正要去端那碗馄饨,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我抬头,对上他那双重新变得阴沉沉的眸子——不对,这回我看清了,那不是阴沉,那是一种被极力压制的、滚烫的执念。
“你什么都没发生,我认。”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又危险,“但从今起,你如果再敢用看温书语的眼神看别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就把你抢过来,关在只有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端馄饨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扣在床上。
廖穆琛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从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头。
“没你做的好吃。”
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心跳如擂鼓。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着狼的纸条,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剧情,恐怕再也扭不回去了。
而更可怕的是,我好像……并没有那么抗拒。
院墙那边传来温书语的声音,大概是她提前回来了,在喊廖穆琛帮忙拿东西。我听到廖穆琛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那边去了。接着是温书语温柔的嗓音,问着“沈姑娘起了没颖“我带了城外的糕点回来”之类的话。
然后我听到廖穆琛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还没起,别吵她。”
“让她多睡一会儿。”
我捏着那张纸条,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像是有朵烟花炸开了一样,噼里啪啦地亮了一片。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和床头那碗馄饨的热气搅在一起,暖融融地包裹着我。我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端起馄饨吃了一口。
嗯,真香。
【结局】
一年后,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本书写完了。
不是作为穿越者的自娱自乐,而是认认真真地、用这个时代的笔墨,写了一个全新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不再是温书语,而是一个阴郁偏执的少年,和他那个又迟钝又心软的邻居姐姐。
写到最后几章的时候,廖穆琛推门进来,把一碗红豆汤放在我桌上,然后赖在旁边的椅子里不肯走。他随手拿起我已经写完的一叠稿子,翻了翻,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把你自己写得这么傻。”
我头也不抬:“这叫艺术加工。”
“这句‘他吻下来的时候,她心跳如擂鼓’——真的吗?”他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记得某缺时的原话是‘廖穆琛你疯了’。”
“拿开你的下巴,重死了。”
他不拿,反而更凑近了些,嘴唇擦过我的耳垂:“后来呢?故事结局是什么?”
我笔下不停,写完最后一行字,然后把笔一搁,转头看着他。
“你自己看。”
他接过稿子,翻到最后几页,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越来越明亮的笑意。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阴郁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少年人该有的笑容。
“你写我们成亲了。”
“嗯。”
“还写了三个孩子?”
“两个,第三个是捡的。”
“那也校”他把稿子放下,伸手将我连人带椅子转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眼底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写的都不算。我要真的。”
窗外桂花又开了,香气铺盖地。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那就真的。”
——反正这剧情,早就不是我写的了。是他自己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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