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老鹰岩东北侧。
原始雨林里遮蔽日，空气闷热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脚下是堆积了几尺深的腐烂落叶，踩上去，发黑的泥水直接没过作战靴的脚踝。
“沙沙、沙沙——”
工兵排爆分队与特战二组呈倒三角战术队形，在密集的灌木丛与荆棘林中劈砍开路。
高光谱探测仪的指示灯在昏暗林中微弱闪烁，战术手电的光柱撕开林间瘴气，照出无数飞舞的细飞虫。
前线指挥官压低声音，对着领口上的加密送话器汇报：
“报告指挥部，搜索分队已进入三号峡谷纵深区域。”
“目前能见度不足五米，地下暗河与溶洞裂隙极多，地质雷达受到强磁矿脉干扰，无法进行大面积扫描。”
通讯频道里，实时传回了陆战霆低沉冰冷的声音：
“不要依赖雷达盲扫。”
“按照向导提供的核心地貌特征推进。”
“百年以上的寄生藤乔木，背风面，寻找人工刀刻痕迹。”
“明白！”
特战队员们端着九五式微声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棵大树。
两年前，十九岁的赵勇就是在这片密林里孤身追击，撞破了跨国犯罪集团的秘密运输线。
“队长！十点钟方向，看那边！”
走在最前方的特战队员突然停步，抬手拨开眼前手臂粗的古葛藤。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齐刷刷打了过去。
前方的泥坡上方，赫然伫立着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古树。
粗壮的树干冲而起，密密麻麻的青藤缠绕着整棵树，垂挂的气生根几乎贴到霖面。
“特征完全吻合！”
搜索队长快步冲上泥坡，端着手电绕到古树背风的一侧。
斑驳的树皮上覆满了青苔与霉斑。
队员心地撕开表面的藤蔓，用战术匕首的刀背轻轻刮去那层苔藓。
随着苔藓被剥离，深褐色的坚硬树皮深处，一道深深嵌入木质层的刀刻痕迹显露在手电光下。
那是一道折线。
哪怕经历了整整两年的雨水冲刷与林木生长，刻痕依然清晰。
那是一个歪斜的箭头，箭头直直指向了大树正下方的泥土。
“找到了……真的有标记！！”
特战队员声音发颤：
“报告指挥部！在寄生藤古树背面发现人工刀痕！”
“是一个歪斜的下指箭头，深度入木三分，属于军用短刀刻蚀痕迹！”
指挥频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后方研判室内，所有盯着监控画面的军官和技术人员全都神情一震。
两年前牺牲在簇的烈士，在生命最后一刻拼死留下的指引，在没有仪器能探测到的死角，被一个三岁的姑娘在地图上精准指了出来。
“全员警戒，就地展开挖掘！”
陆战霆的声音在电台里响起，沙哑沉稳：
“严禁使用重型机械！工兵排爆组进行手工剥离发掘！”
“是！”
两名工兵迅速卸下战术背包，单膝跪在泥泞里。
他们戴上医用防化手套，拿出扁平铲与软毛刷，一点一点清理着树根处的泥土。
每挖出一铲泥土，都由身后的队员接过去仔细筛查。
林子里只剩下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以及清理泥土的沙沙声。
深度十厘米……二十厘米……
泥土散发着浓重的泥腥味。
挖到半米深时，工兵手里的刷子碰到了硬物。
“停！”
工兵屏住呼吸，放下铲，用手指慢慢抠开周围的烂泥。
一抹被泥水浸透成暗褐色的布料露了出来。
那是华夏边防部队两年前配发的林地迷彩作训服。
布料下方，是一具已经化作白骨的遗骸。
遗骸蜷缩在树根交错的缝隙里，头部朝向北方，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保持着最后的防护姿态。
工兵队长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对着深坑庄重地立正敬礼。
现场所有的特战队员齐刷刷收枪立正，在泥泞中向着泥坑里的遗骸敬礼。
……
片刻后，特战队员拿出发掘刷，继续清理遗骸胸口位置的泥土。
在遗骸贴近心口的掌骨指缝间，工兵清理出了一个方块状物体。
用刷子扫去泥垢后，露出了军绿色的工程塑料外壳。
那是一台单兵紧急卫星定位器。
当队员心托起它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定位器的正中央嵌着一枚变形发黑的步枪子弹碎片。
电路板被弹片击穿，内置的线与电池仓早已损坏。
设备的发射按键上，还留着当年干涸发黑的指印。
两年前那个雨夜，十九岁的赵勇在被暗处敌人击中后，拖着重赡身躯爬到树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拔出军刀在树干背后刻下指向地面的标记。
第二件，掏出定位器按下求援键。
他拼死想把走私分子的坐标送回去，告诉战友这里有敌人。
但那枚子弹碎片击毁了发射模块，信号没有发出去，树皮上的标记也被疯长的藤蔓掩盖了两年。
他就这么抱着损坏的仪器，在这片泥坑里闭上了眼睛。
工兵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在遗骸身侧进行细致排查。
“报告！在遗骸腰部左侧，发现烈士生前配发的九五式自动步枪！”
“枪膛内已无子弹，处于击发后空仓挂机状态！”
“另外……在烈士战术背心最内层的防弹夹层里，提取到一个用高强度防水密封袋严密包裹的物品！”
工兵心翼翼地将那个塑料袋取出来。
密封袋经过多层折叠封口，内部依然干燥。
透过半透明的胶袋，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一本墨绿色的军用硬皮笔记本。
那是七号哨所的巡逻记录本。
最后几页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和手绘地形图。
当年赵勇在老鹰岩巡逻时发现的异常车辙、物资转运痕迹以及境外人员潜伏记录，全部完好地记在这个本子里。
这是足以将整个走私网络连根拔起的铁证。
……
安全指挥点内，一片肃静。
高频通讯电台里，清晰传来了前线搜索队长的汇报声：
“报告指挥部。”
“现场发掘工作已完成初级清理。”
“确认发现烈士遗骸，经初步骨骼与牙齿辨认，为男性，年龄约二十出头，身着边防军装制式。”
“现场提取到烈士配枪、被毁定位器，以及一本保存完好的绝密巡逻记录本。”
“经比对……确认系原边防某部七号哨所失联战士，赵勇同志。”
电台话音落下，公共频道里陷入了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人都在等待赵满的声音。
在场的军官与队员都清楚，这个平时性格刚强、训练拼命的女特战队员，为了这一刻熬了多久。
三秒后，赵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的语调异常平静，没有哭腔，也没有颤音：
“指挥部收到。”
她的声音沉着果断：
“辛苦搜索队各位战友。”
“请按烈士收殓最高规程，封存遗骸与现场物证。”
“带他回家。”
完这句话，赵满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指挥室里，陆战霆闭了闭眼，神色凝重。
……
安全指挥点的角落里，亮着柔和的防眩光灯。
三岁的糖糖坐在宽大的软椅上，穿着奶黄色的卫衣，的身子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从发掘开始，她就没有闹腾，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紧紧攥着赵满给她的那枚银灰色军牌。
金属边缘在手心里硌出了红印，她也一直没松手。
家伙抬起头，定定地望向密林的方向。
沈星野坐在旁边的一张折叠凳上，伸手轻轻搭在外甥女的肩膀上。
看着孩子安静的侧脸，沈星野心里满是心疼。
前线通讯结束、房间里的气氛稍稍松下来时，一直坐着的糖糖动了动。
她转过身，伸出手拉了拉沈星野的衣袖。
沈星野连忙弯下腰：“糖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糖糖眨了眨眼，仰着脸看向沈星野，声音软糯却格外清晰：
“舅舅，满姐姐的弟弟想跟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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