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泛白,然而院书房的烛火依旧未曾熄灭,又是一夜未睡的长离此刻的样子与精神病院的患者无异,原本柔顺飘逸的火红马尾枯槁无光,好似秋泛黄的杂草。
原本的圈圈眼几乎被眼中的血丝彻底覆盖,长离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龟壳,宛如疯魔般用力的晃动,最终三枚铜钱被暴力的飞出摔在书桌上。
长离连忙望向那三枚铜钱,按照古籍中的记载分析代表的卦象,然而让长离再度失望的是,依旧是还差一点。不信邪的长离又试了一次,但结果并没有发生改变。
精神近乎绷紧到极限的长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恐慌,愤怒的将龟壳砸在地上,好似这样就能掩饰她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结局的恐惧。
“可恶啊!问题究竟出在哪!我明明是按照师父留下的书中记载的方法实施的,为何总是不对!到底是为什么!”
自暴自弃的长离将龟壳砸得粉碎,那三枚铜钱也不知掉到哪去了。摔门而出,近乎落荒而逃的回到了卧室。
长离脱下鞋袜,哪怕此刻精神不太正常,但还是本能的不想伤害到昏迷在床上的那个人,可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染一点一点走向死亡,这种感觉对于长离来无异于凌迟。
心翼翼的上了床,长离尽可能的不去触碰到墨染,双臂抱着自己,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发圈也不知飞哪去了,扎成一束点马尾彻底散开,披头散发的样子哪有当初在明庭运筹帷幄的长史样子。
“师兄……,我究竟该怎么办……”
娇躯止不住的颤抖,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原本被洞压制的离火再度有了死灰复燃的征兆。可此刻长离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太累了,也太害怕了,早已到达极限的她本能的寻求她心中的慰藉,哪怕她的师兄仍旧未曾醒来,哪怕只是待在他身边一时片刻。
五五夜未曾睡过一个觉的长离蜷缩在墨染身边,哪怕仅仅只能有一点位置,她终究还是得到了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宁,哪怕仅仅只是一时的逃避。
……
初升的太阳很快挂在索诺拉的最上方,柔和的光亮穿过窗户照在妮子的脸上,眼睫毛微微颤抖,露出其中血丝减少了不少的圈圈眼。
长离有些迷糊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长时间蜷缩身子导致有些麻木,使长离微微蹙眉。经过休息后,妮子的气色好上了不少,原本濒临崩溃的精神也平复了下来,望着身边的少年,长离轻轻握住了那双满是疤痕的双手,眼神重新燃起了斗志。
“师兄,我不会放弃的,哪怕直到最后一刻!再等等师妹。”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依旧是如往常那般先给墨染擦拭了身子,随后来到院子,本想着再度返回书房,可走到门口,长离却停下了脚步。
“不行,师父留下的那些书我基本已经读透了,可无论是何种方法,对于占卜出口位置总要差些什么,再在书房只是浪费时间,但究竟差了什么呢?”
长离皱起了眉头,再待着书房对于她来已经没用了,索性来到院树下的石桌前坐下,望着石桌上刻下的棋盘发呆。
光是凭借石桌上刻下的这个棋盘就能看出,玄渺真人在未出世前就是一位围棋发烧友。
妮子满脑子都是卜算卜算,食指与中指不自觉的做出拈子的动作,多年下棋的习惯已经刻入本能,何况在日常思考大事的时候,长离也已经习惯了边下棋边思考。
手里总感觉缺点什么,长离索性返回房间把她和墨染随身携带的棋子拿了出来,自己与自己对弈,但下着下着,长离的动作越来越慢,望着眼前的棋盘开始发呆。
一个堪称古怪,惊世骇俗的念头升起,既然龟壳与铜钱,乃至木签都能用来卜算,那她最擅长的围棋又为何不可?
这个念头一出,把长离自己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嘲笑自己痴心妄想,可越是如此,长离就越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忽然长离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她这六以来第一次笑,笑的凄美,笑得癫狂。
“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好犹豫的,所有的办法都失败了,难道还在乎去尝试一下?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此刻的长离既是最清醒的时候,也是最疯癫的时间,当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不见,那么哪怕是自己的一点幻想,濒死之人也不会有任何放过的道理。
此生与君有缘无分,来世只求白头偕老,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与君平安。
长离缓缓闭上了眼,眼角划过一滴眼泪,在空中闪烁出少女心中的死志,再度睁开眼,长离眼中已彻底恢复平静,拈起一枚黑子,对着棋盘悍然落下!
跟随着心中的直觉,长离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一枚枚黑子与白子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棋局之上,原本每次起卦都觉得要差些什么的长离,这一次却没有了那种莫名的感觉。
长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棋局,但脑海中却能将每一枚棋子的落点精准浮现,意识仿佛升腾至棋盘之上,看到黑白棋子不再是棋子,而是一颗颗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而衍生出卦象。渐渐的,一种明悟从心底升起,她好像知晓她每卦必错的原因了。
身为一代高饶玄渺真人,留下的卜算之法又如何会简单,照本宣科注定是无法识其精髓,龟壳铜钱也好,掐指解签也罢,又或者像是长离此刻奇特的棋局卜算,到底都只是一种形式,玄渺一脉卜算的真正核心在于“心”。
之前的所有方式,并不是没有用,也不是长离学得不好,而是在于她心中根本就没有那几种卜算方法,不会用“心”去感悟,仅仅按照古籍上的来,又如何能算出不断变化的洞出口。
此刻的长离借由自己对围棋堪称深入本能的了解,无意中堪破了这层如纱一般薄,却让长离始终不得要点的玄渺一脉独树一帜的卜算之法。
苦尽甘来,洞的位置已然浮现与长离心中,喜极而泣的长离连手中的棋子都拿不稳了,睁开了满是泪水的双眼。
“师兄,我成功了!”
心中的大石头落霖,虽然仅剩一时间,但只要离开洞,将他们目前的处境通过终端告知诸葛云深,让他通过明庭的紧急联络方式下达诏州边庭,就能派遣诏州边庭的人前来接他们,一的时间足够将墨染送往诏州最好的医院了。
或许是压抑太久终于得见希望,妮子忍不住又算了一卦,有点私心,算的是墨染与她的姻缘,但就连梦州岁主“心”都看不破墨染,长离自然也没那个能力洞悉。
早就知晓自家师兄不在命运之中特性的长离虽然有点失望,但并没有在意,只要不出现其他女子就行了,她总归是最有希望的站在他身边的人。
一日可以起三卦,清晨长离用铜钱算的那一卦由于没习得卜算之法的核心并不作数,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长离收拾好棋盘后,重新落子起了今这最后一卦。
虽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墨染醒来便与他一直隐居于此,照顾他一辈子。但长离的志向毕竟是希望下能够盛世太平,海晏河清。就当是为了曾经的自己,这最后一卦,长离算的便是瑝珑的未来。
然而当棋子一枚枚落下,长离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冷汗一滴滴浮现在她憔悴的脸庞上,脑海中那张棋盘仿佛在散发着无尽的恶意,黑子化为滔煞气的残象潮,白子化为撕裂苍穹的诡异月相,将棋盘上象征“瑝珑”的“元”之位彻底吞没。长离的脸色越发惊恐,好似望见了什么大恐怖,画面顷刻支离破碎,巨大的反噬让少女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溅在石桌棋盘上,再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猛然望向自己落下最后一子的棋盘。
整个棋盘呈现出极为散乱的状态,然而长离此刻的脸色却煞白无比,简直与死饶脸毫无差别,嘴唇颤抖的张合,却不出话了,最后好似快要窒息一般,才勉强从牙缝中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水……,水雷……,……屯……卦,这……这这……,怎么……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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