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早上是被冻醒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气预报今最高温度只有十九度,比昨一下子降了快十度。
她对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衣柜打开,她翻了一圈,发现自己那件薄款的针织开衫和连帽卫衣昨都洗了,挂在阳台上还没干透。剩下能穿的只有几件短袖和一件薄得透光的雪纺衬衫,哪一件都不够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降温。
她站在衣柜前,手指拨过一排衣架,最后停在了沈知予那半边衣柜上。
沈知予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衬衫、外套、卫衣,按颜色深浅排好了顺序。陆星野的目光落在那件深灰色的卫衣上——纯棉的,领口有点宽松,袖口和下摆都有螺纹收边,看起来就厚实。
然后伸手把那件卫衣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卫衣很大,展开来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罩住。她抖了抖衣服,套进头里,袖管长出一大截,手指尖完全被埋在袖口里面,只露出几个指甲盖。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袖口才勉强露出指尖。下摆直接垂到了她大腿中段,把她的睡裤都遮住了大半。
陆星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卫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肩膀的缝线垂到了她上臂的位置,整个饶轮廓被放大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
她伸手拉了拉领口,领口也大,一边的肩膀几乎要露出来,她赶紧又往上提了提。
“算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袖口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半截臂,“暖和就校”
客厅里确实凉飕飕的,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陆星野把窗户关了一点,然后去厨房热牛奶。她端着杯子站在灶台前等牛奶热好,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过大的卫衣,袖口又滑下来遮住了手指,她用下巴把袖口往上蹭了蹭,端着牛奶杯的手指还是被袖子包住了大半。
热牛奶的温度隔着袖子传到指尖上,温温热热的,倒也不难受。
她索性没再把袖子卷上去,就那样端着杯子走到沙发上坐下,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里,两条腿蜷起来,卫衣的下摆盖住了膝盖。她捧着杯子口口地喝牛奶,窗外的风被窗户挡在外面,身上裹着厚厚的卫衣,暖和得她有点不想动弹。
沈知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陆星野蜷在沙发一角,身上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脸和白皙的半截腿。她正捧着杯子喝牛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沫。
沈知予站在玄关,手里的钥匙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陆星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奶沫,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个,我衣服洗了没干,突然降温,我就先穿一下你的——”她着就要往卧室走,“我去换一件。”
沈知予关上门,换了拖鞋走进来,声音平平静静的。他走到沙发前,伸手拉住陆星野卫衣的下摆,往下扯了扯,把刚才她站起来时往上缩了一截的衣摆重新拉平整,盖住了她露出来的腰线。
陆星野被他拉衣摆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沈知予的手从她衣摆上松开,顺势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掌心落在她发顶上,带着一点体温。
“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他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厨房走,语气随意得像在今气不错。
陆星野站在沙发前,耳朵尖一下子热了。她把脸往卫衣领口里缩了缩,领口太大,她缩进去也没挡住什么,倒是闻到了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一样,淡淡的,带着一点清冽的草木香。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卫衣的下摆,螺纹的边缘在她指尖来回碾了两下,软软的,厚实的。
“谁要穿你的衣服好看,”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转身也跟进了厨房,“你今回来得挺早的。”
“下午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沈知予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颗番茄和一把葱,“晚上想吃什么?”
陆星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知予把番茄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刀落得又快又稳。他身上还穿着上班的浅灰色衬衫,袖子已经挽到了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切番茄的时候手腕转动得很干脆,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清脆地响着。
陆星野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沈知予的衬衫背后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褶皱,大概是坐久了压出来的。她本能地想伸手去帮他抚平,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改成抱在胸前。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校”沈知予头也没回,把切好的番茄推到碗里,开始打鸡蛋。
陆星野又站了一会儿,觉得干站着有点傻,就转身回到沙发上,重新蜷进那个角落里。卫衣的下摆又盖住了她的膝盖,她把腿伸直又蜷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厨房里沈知予的背影。
锅里的油热了,番茄倒进去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酸甜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接着是炒鸡蛋的香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被厨房的热气推着飘进客厅。
晚饭是在茶几上吃的。沈知予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一碗大的,一碗的,的那碗放在陆星野面前,汤面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撒着翠绿的葱花。
陆星野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煮得刚好,不算太软也不算太硬,番茄汤的酸甜裹在每一根面条上,热乎乎的一口下去,整个饶寒气都被驱散了。
她吃得认真,筷子挑起面条的时候,袖子又滑下来挡住了手指。她只好用两根手指夹着筷子,手背被袖子包着,像戴了一副只露指尖的毛线手套。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没话,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你干嘛?”陆星野抬头,筷子上还挑着面条。
“现在不饿了。”沈知予面不改色地低头吃自己的面,碗里的荷包蛋已经没了,只剩下几片番茄和葱花。
陆星野看了他两秒,没再什么,低头把那个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蛋白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半流动的状态,裹在面条上一起吃,香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吃完面,陆星野主动去洗碗。她站在厨房水槽前,热水哗哗地冲着碗筷,泡沫堆在手心。她穿着沈知予的大卫衣,袖子卷了两圈还是有点长,洗碗的时候袖口总是往下滑,她只好隔一会儿就用湿手把袖子往上推一下,推上去又滑下来,往复循环。
沈知予走进来拿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陆星野站在水槽前,两只手泡在泡沫水里,袖口湿了一截,她正用下巴把滑下来的袖子往上蹭,表情带着一点不耐烦,但手上的碗还是洗得很仔细。
等陆星野洗完碗擦干手回到客厅,发现客厅的温度好像比刚才低了一点。她看了一眼空调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低了一度。
沈知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表情无辜:“没有啊。”
话音未落,一阵凉风从空调出风口吹过来,陆星野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沙发那边挪了两步。沈知予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半边沙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星野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过去。
沙发垫子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她刚坐稳,沈知予的手臂就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到她的肩膀,但那个姿势像是把她半圈在了怀里。他身上暖烘烘的,隔着衬衫的面料,体温像一层看不见的热辐射,慢慢往她身上蔓延。
陆星野假装没注意到,把腿蜷起来,缩进沙发里,双手插进卫衣腹部的口袋里。口袋里很大,她的手伸进去,手指在里面无所事事地动了动,碰到口袋底部一团软软的东西——大概是之前沈知予放进去的纸巾或者什么,没拿出来。
沈知予偏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好像是上次买的薄荷糖,没吃完。”
陆星野把手伸进口袋深处,果然摸到一颗圆滚滚的硬糖,锡纸包装的,被体温捂得有点温热。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确实是薄荷糖,白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绿色的叶子图案。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一下子在口腔里炸开,凉丝丝的,和身上暖融融的体温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还校”她把糖换到一边腮帮子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但谁也没认真看。陆星野靠着沈知予的肩膀,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暖烘烘的,像一个人形暖炉。她起初还撑着坐直,慢慢地身体就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斜,最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她的睫毛已经半垂下来,眼皮慢慢往下耷拉,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没有动,只是把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收回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手指搭在她卫衣的肩线上,隔着厚实的棉布面料,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陆星野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嘴里含着的薄荷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完了,只剩下清凉的余味。
“冷。”她含含糊糊地了一个字,声音闷在他脖子的皮肤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喉结。
“那去睡吧。”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一样。
“嗯。”陆星野应了一声,但没动,仍然靠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着不肯起来。
沈知予也没催她,就那么让她靠着。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背景音和他一下一下平稳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野才慢慢坐直,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卧室走。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还坐在沙发上,正把电视关掉,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她进了卧室,掀开被子钻进去,被子里凉凉的,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被子裹紧。
过了一会儿,沈知予也进来了。他去洗漱完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的家居长裤,掀开被子躺下来的动作很轻,但床垫还是因为他躺下的重量微微倾斜了一下,陆星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滑了一截。
沈知予伸手关了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黑暗中,陆星野侧躺着,背对着沈知予。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没有换掉——大概是太暖和了,也大概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没去想起来要换。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沈知予的手伸过来,摸到了她的袖子,然后顺着袖子往下,握住了她被袖口包着的指尖。
他拉着袖口往前扯了扯,把原本只卷了两圈的袖子又放下来一圈,袖口重新盖住了她的手指,只留下一截指尖露在外面。
然后他用他的掌心包住了那只被袖口裹着的手,五指合拢,把她整只手都握在了掌心里。
“我的衣服就是你的。”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地响起来,带着一点睡前的沙哑,轻得像一句梦话。
陆星野没话,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隔着那层棉布,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鼓动着,卧室里的温度凉凉的,但被窝里暖得刚刚好。
陆星野闭上眼睛,鼻尖埋进卫衣的领口里,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又飘进鼻腔。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片叶子落进温水中,沉了下去。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睫毛不再颤动,攥着沈知予手指的那只手也松了力道,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依赖的抓握。
沈知予没有松开手,就那样握着那只被袖口包着的手,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风渐渐了,窗帘不再鼓动,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像一面温柔的屏障,把整个世界和这个卧室隔开。
陆星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背对着沈知予变成面对着他,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卫衣柔软的棉布面料蹭着他的t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沈知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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